第二章 笑面虎 (第2/2页)

十年前曾扶持过王府当权者北凉王，一枪挑死叛国将军黄门郎长子，斩草除根袭杀黄门郎隐秘赐名义子黄龙象的魁梧老人和手持折扇身着鲜衣的年轻公子哥从中走出。
　　
　　许鲸虎踱步至两人面前，手中价值千金以“似若温润羊脂”之称的美玉为柄，诗仙昊太白酒后真迹的折扇轻轻抵住黄蛮儿下巴，极为熟练挑起，轻笑道:“哟，比之前几年倒是更俊秀了些，怪不得我那小妹如此青睐。你这幅皮囊在夜里还是可惜了呢，赶明个就去三叔那领个好差事，也省得那些个多嘴之人说三道四。”
　　
　　黄蛮儿没有说话。
　　
　　“还不快谢过三公子恩情？”站在许鲸虎身后的魁梧老人阴冷开口，他到不是想施舍这下作小厮一丁点可怜的香火之情，反倒是不缺那毁人前程的险恶之心。
　　
　　“若不是黄门郎那赐名义子被我差人袭杀至死，嘿，老夫还就真以为你这同名同姓的小厮混进王府有甚企图！”三管事阎罗斯嘿嘿冷笑道。
　　
　　“哦，三叔你这么一说本公子倒是记起来了，那黄龙象倒也真是个人才，从小便被一丫鬟收养，进了黄门郎府中，六岁便作得一曲潸然泪下肝肠断，当真可谓是头角峥嵘，三叔所说可是那人？”许鲸虎头也不回的问道。
　　
　　“正是！可笑那黄门郎自认隐秘，还不是被人出卖，王爷便特令老朽袭杀，斩草除根！”阎罗斯点点头，眼皮低敛。
　　
　　“那也不用明个劳烦三叔了，大哥马上便要去边境交接兵权，不是正在寻几个下人一同前往么，这小厮和那才华横溢的黄龙象同名，相比区区三千里路程不在话下，若是侥幸在军中立了军功，做了个校尉都统，也算得上风云化龙了不是？你说对吧，黄龙象？”许鲸虎收回折扇似笑非笑道。
　　
　　阎罗斯没有再次“雪中送炭”，静静站于一旁。
　　
　　“是。”黄蛮儿低下头，目光空洞，看不见怨恨之色。
　　
　　“禀告二公子，黄龙象他体弱，视力有些问题，恐怕不能胜任…”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弱弱响起，一旁的韩岱埋着头咬牙道。
　　
　　“那就你去吧。”许鲸虎眼神阴冷，留下两人漠然转身离去。
　　
　　慢慢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自己脸颊，黄蛮儿转身看着仍是低头不语的韩岱轻声道:“对不住…”
　　
　　韩岱抬头，看着黄蛮儿笑道:“阿蛮，该是我对不住你才对，兄弟我不想一辈子为奴，更不想我儿子那一代刚出生就像我一般只能选择做一个下贱的奴才，所以你可不要怪我抢了你的前程才是。”
　　
　　黄蛮儿默不作声，前程？凉王府距边境三千里之遥，世子殿下如此一尊大佛前去交接兵权，按理说应秘密前往才对，可偏偏北凉王又如此大张旗鼓，一副恨不得告知天下的模样，就差没直接在中途吆喝我儿子来接兵权了。如此枭雄人物，黄蛮儿猜不出他想干什么，只是大致知道，这些个前途光明的人大概是永远也无法看见战场。
　　
　　“行了，我该去准备准备了，可惜，这次还是没喝到你的酒。”韩岱拍了拍黄蛮儿肩头，笑着说道。
　　
　　“可别死在了路上…”黄蛮儿看着韩岱背影心中默念。
　　
　　黄蛮儿以前告诉过韩岱，说他是因为还没出生时爹娘被当时年轻还未嫁入王府的白衣王妃周济过，这才有了他报恩这一出。可韩岱不一样，他那酒鬼赌徒父亲在他出生那天便签了三代奴仆契约，生而为奴，他没得选择。
　　
　　黄蛮儿转过身，本想着和兄弟一起来一次风花雪月用来作为自己这十九年人生的收官，可却还是落了空。
　　
　　他骗了韩岱，他就是那个黄龙象，是黄门郎义子，一直都是。
　　
　　许多年前，他亲手杀了自己儿时最好玩伴，趁乱跳入将军府后院深水井，沿着一条水下暗道逃离，成了黄门案中唯一幸存的人，代价是视力被水底暗流损坏，不如从前。
　　
　　逃出生天后，他告诉自己，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黄龙象，只是一个摧眉折腰事权贵的苟且小人黄蛮儿，所以他心安理得的过了三年江湖日子，可到最后却还是进了这凉王府，一次次以命搏命杀了一个个当初曾参与抄家的下人，护院，丫鬟。直到今天这个在他心中那份能杀到的名单中位列榜首的七品武夫三管事，所以昨天夜里黄龙象便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他不知道这么做值不值当，或许，他还是始终没能忘记那个病殃殃的老人曾与自己独处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拉开三石弓第一次知道自己身负神力的黄龙象唯唯诺诺的低头站在那个一身富家翁打扮病殃殃的老人身前。那个戎马一生亲手砍掉了六个皇帝脑袋号称背负了百万亡灵的瘸腿老人在帮黄蛮儿取好了名字之后，走到黄蛮儿跟前，抬起后者低垂的头颅，看着他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没人能让你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