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子阿蛮 (第2/2页)

“又不是我答应的，要去爹自己去，他都有脸十年不回家看我和娘，怎么就不能反悔了？！”许缇萦满脸怒容。
　　
　　“哪有十年？两年前你不是见过了么？”整个北凉头号纨绔有些无可奈何，却仍是轻声细语，连语气都不敢稍稍上提分毫，足可以见其溺爱之深。用他的话来说，就这么一位妹妹，而且还多灾多难，不疼她疼谁？
　　
　　许缇萦不去瞧自家二哥，转过头继续逗弄池中锦鲤，似乎名满天下的离山剑宗还不如这满池鱼儿来得好看。
　　
　　一旁的许鲸虎伸出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叹了一口气，起身轻声自语道:“那就不去了，什么狗屁因果，二哥不过是想你去学一门护身的武艺以后不受人欺负罢了，不学就不学，若是以后真的受了欺负，回来告诉二哥，二哥带着人去杀他全家。”
　　
　　恰巧将手中最后一把饵料也投入池中，满池鱼儿更加欢腾，许缇萦这才起身，一旁的丫鬟即刻递上一块蜀锦，许缇萦取过蜀锦细细擦拭，不去搭理一旁进退两难的二哥，她望向角落的黄蛮儿，柳叶眉轻轻皱起，而后轻声问道:“你说，我去不？”
　　
　　黄蛮儿抬头，愣了一下，随即醒悟，想到了那个用剑的离山掌教，赶紧的上前一步，躬身恭敬开口答道“三小姐练剑想来肯定是顶好的，可惜小人自个儿大抵是看不见小姐御剑千里的剑仙风姿。”
　　
　　许鲸虎目中杀机四起。
　　
　　“怎么说？”许缇萦饶有兴致反问道。
　　
　　“小人听城中茶楼里的说书人说，那些个能骑鹤西游，一剑横江的神仙中人每一个都返璞归真，肌肤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般滑_嫩，想来以郡主的天资，剑仙还不是手到擒来？只是郡主似乎不想练剑…”黄蛮儿语气谄媚。
　　
　　许缇萦歪着头笑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串自天龙寺前主持手中求来的菩提子微微发呆。
　　
　　黄蛮儿低眉顺眼战战兢兢。
　　
　　不多时。许缇萦便抬起头一言不发的拉着许鲸虎出了梧桐苑。
　　
　　想必是不好意思不报救命恩情，又熬不过练剑的劳累，便去求王妃拿主意了。虽说那次以后很少碰面，但毕竟曾一起相依为命大半年，黄蛮儿哪里猜不出这小妮子的心思，趁着难得的机会活动了下身子，一丝不苟的站了一上午，说不累那自然是扯淡的。
　　
　　一直待到下午时分，许缇萦两人还是没回来，期间少不得和四位丫鬟东拉西扯，从小便生活在这座囚笼里未曾看过外面世界的丫鬟哪里经得住黄阿蛮这江湖老手的调侃，时不时便被黄蛮儿说得面红耳赤，娇羞不已。倒是让黄蛮儿舒坦了一下午。
　　
　　抬头看了看天色，却发现领班刘七站在门口对自己招手，这府中男子的禁地他刘七自然是不敢踏足。心中叹了口气，黄蛮儿站起身对着四个丫头轻轻一拱手:“天色已晚，我该走了，估计小姐是不回来了，四位姑娘早些休息，若是耽误了姑娘们休息那便是黄阿蛮的不是了。”
　　
　　“那你以后还来不来了？”四人里年纪最小胆却最大的丫鬟轻声开口，美眸中满是失落之色。
　　
　　想到上午许鲸虎眼中的杀机，黄蛮儿眯着眼打趣道“大概是不会了，怎么舍不得我啊？”
　　
　　这名不知道是喜好黄衣才叫黄娥还是名叫黄鹅才喜穿黄衣的丫鬟一下羞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哪有…”
　　
　　黄蛮儿弯下腰，伸手刮了小妮子琼鼻一下，轻笑道:“傻丫头，你可以来找我啊”
　　
　　后者立刻面红耳赤，声若细蚊道:“才…才不去呢！”
　　
　　黄蛮儿转头，见另外三人也是一副失落的模样，不由得摇头一笑，面对着伸手翘起鼻子，极为滑稽的做了个猪头鬼脸，四人一下笑出声来，黄蛮儿这才转身走出小院。
　　
　　出了梧桐苑，早已经等的不赖烦的刘七琢磨不透三郡主对这小厮的态度，压下心中烦躁，面无表情递给黄蛮儿几张小面额银票，听不出情绪的淡淡道:“郡主赏你的，另外还放了你三天小假，到时候你自己去和张开说一声，交接手头活计。”
　　
　　黄蛮儿不是蠢货，一边恭敬的接过赏银时只拿了三分之一，一边谄笑说些你老辛苦了的废话，后者也不拒绝，将手收回宽大的袖袍里，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开口夸奖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直到看不见刘七的背影，黄蛮儿这才朝着住处走去。一路上跟着人寒暄着回到自己的小屋，推开门，一盏青灯，一块铜镜，一张木床，一条朴素被子，两把破旧椅子，这便是他的全部家当了。黄蛮儿走到床边，向着窗口位置走去，直到心中默数了十一下，这才蹲下身将脚下那块青砖搬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二，三……”黄蛮儿细细数着，最后将刚刚得到得赏钱也一并归算入内，共计三百零八两九钱。这些就是黄蛮儿千百个日夜的微薄积蓄了。
　　
　　做完手头活计，仍是坐在地面，没有起身，黄蛮儿眯着眼看着铜镜内的自己，下意识的又一次轻轻握住袖中鱼肠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