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子阿蛮 (第1/2页)

黄蛮儿皮囊生得上佳，也识得些四书五经，更有得一手行云流水中上丹青，按理说就算做不得那鲜衣怒马的人中骐骥，最不济也能在街头开个字画摊作一个不愁温饱的书画先生才是。却偏偏十五岁岁时自己自愿要求于凉王府当个端茶倒水的下作小厮。这着实让人费解，难道一个肚子里有许些墨水不愁温饱的字画先生还当不得一个月只能领数吊钱的寒酸小厮不成？
　　
　　王侯将相府邸规矩自是森严，更别说这功勋卓越的北凉王府了，就连下人的选用也当是严格，按理说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断然不可能被选上，可这黄蛮儿愣是在雪地里站了三天三夜，最后力竭晕倒前才小声咕囊了一句:“我是来报恩的。”这才避免了冻死大街的惨淡下场。
　　
　　至于他说说的那个恩，也是十数年前的故事了，也有人曾问小黄蛮儿:“黄蛮儿呐，用自己以后大好前程报一个可有可无的恩情值不值当？”
　　
　　黄蛮儿只是眨巴下眼睛，像是自问般迷茫道:“是啊，值不值当？”惹得众人啼笑皆非。
　　
　　黄蛮儿本名并不叫黄蛮儿，反而有一个异常气派的名字:黄龙象。
　　
　　人分三六九等，奴仆自然也不列外。黄龙象初入王府时，因自身懂得些书籍便被大管事推荐去做那奴仆中算得上如鱼得水的伴读书童，一个月除开公子打赏的闲钱不说，光基本月钱就足足有五两碎银，且还不用做些体力活，这光凭动动嘴皮子便能得之，比之其余下人来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但命运这小娘皮似乎总喜欢在上面。
　　
　　穿着一新的黄龙象被管事领入书房后当天便被王府二殿下给打得半死不活的丢了出去，捎带着那位年轻的大管事也丢了屁股下还未来得及捂热的职位。
　　
　　从此王府便再也没了黄龙象，反而因为其年少，又是边蛮出身，变成了众人口中的黄蛮儿，黄阿蛮，这一叫又是几年，以至于许多人渐渐忘了黄蛮儿还有个黄龙象的气派本名来。
　　
　　黄蛮儿素来喜听鬼神志异，平常若得王府普天同庆的大日子便会领了一吊赏钱来到茶楼听那说书先生一段百听不厌的仙人斩恶龙。听到**时，也会丢出半吊钱，颇有些江湖上浪荡游侠豪气干云一掷千金的阔绰感觉，少不得被自己死党杨路打骂一句蠢货。
　　
　　其实黄蛮儿不傻，反而比平常人多了一股子心眼，要不在这个下人一命还抵不住四方游侠一匹劣马，风尘女子一夜春宵的世道，他又怎么可能安稳活到至今？
　　
　　朝水中丢了块顽石总该是会泛起几朵水花，何况白花花的银子，从那见识过大场面的游历说书人口中，黄蛮儿倒是头一次知晓了世上江湖游侠武夫中还有那神仙一般的大造化高手，浑身刀枪不入金刚不坏，更有甚者移山填海，骑鹤西游，是当之无愧的陆地仙人一流。可惜这么多年来黄蛮儿也没有有幸瞧见过一个。
　　
　　昨天府中梧桐苑的一名杂役告假还乡，休了一天的黄蛮儿一大早便被领班刘七告之今天换成白班，随后就被领到了梧桐苑候着，做一些传令跑腿的体力活儿。
　　
　　凤非梧而不止，凰非桐而不栖。梧桐苑是整个北凉王府中最是富丽堂皇的庭院，比之王府世子大院还要犹有过之，甚至有传言称梧桐苑是那功高盖主的北凉王按照皇朝规格所建，一年少不得被某些有心人拿在庙堂中搬弄是非，足可见其之非凡，也难怪向来狗眼看人低的刘七今日面色有些古怪。
　　
　　梧桐苑占地广阔，小桥流水，枯藤古树等应有尽有，无不是天底下珍惜至极之物，有些甚至连那京城当中都不见得能见到，黄蛮儿站在院子角落处，身后是一丛西蜀皇室特有的紫金竹，翠绿竹枝上停留着一对旧北唐国宝级珍禽梁祝，尾长三尺，七彩羽毛，灵气十足。
　　
　　院子中央站着四位正值青葱岁月的小丫鬟，不时偷偷打量着黄蛮儿，美眸里满是好奇之色。自家小姐这院子里这么多年来除了许雏凤世子殿下，二殿下许鲸虎及白衣王妃等至亲外可是头一次有男子入内，足可以见之非凡，记得前些年京城那位最疼爱的小儿子也被小姐拒之门外，这位俊秀的小哥如何进来的？
　　
　　黄蛮儿自然不知道自己身负如此殊荣，他只是低着头，侧着耳朵仔细听着，生怕自己漏了一个字，从而惹来杀身之祸，他可比不得那四位深受宠爱的贴身丫鬟，毕竟，那还伫着一尊喜怒无常的大佛。
　　
　　丫鬟身前是一座数十丈大小的清澈池塘，边缘以白玉沏有一圈护栏，不过三尺高，恰好能让人坐于其上。池中养有数百尾珍贵赤红锦鲤，池边则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红衣少女，黑发如瀑，低着头，手中不时洒落些饵料，每每引得池中红鲤争相跃出水面，她便掩面而笑，红衣最是动人。
　　
　　曾让黄蛮儿吃尽苦头，整座凉州城一致认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王府二殿下许鲸虎蹲在一旁，愁眉苦脸，正欲开口再次劝说，红衣少女便回过头冷声道:“不要，我不要去离山，我才不信什么劫难！”
　　
　　许鲸虎脸色愁容更添几分，苦口婆心道:“缇萦，你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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