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卷 大观南次三经_第十二章 变怪 三 (第1/2页)
我的心情十分沉重:“是我的一意孤行害了她们。”
“博士,你无可指责。”苏昙神情坚毅,“从小我的祖母教育我,仅仅学会喜欢和爱别人是不够的,还要学会接受某一天身边的至爱亲朋永远离去。不屈服于命运摆布,才能坦然面对生离死别。”她弹了弹烟灰,“金灿灿问过我要怎样才能象你一样获得银手杖,我告诉她,不逃避现实,不奢求安乐,不拒绝悲伤,不畏惧未来,不在任何挫折面前低头,做到这些的人就能获得赞誉,牧野天涯,笑傲巅峰。你过去和现在无疑都是这样的人。”
她的话语让我从楚痛中挣脱出来。
我镇定了一下情绪,返回图书室向花酒和小凤雏说明了当前的情况,然后吩咐胡莉去通知其他人到白鸽号大厅集中。
当我们下楼穿过通道走进白鸽号大厅时,看见许若冰和阮虹在无菌护理室里分别给三妖精、康仪、嘟嘟、井上樱、齐娅和刺客的遗体盖上了白色的床单。
大家很悲痛。
小香姬把脸紧贴在玻璃罩上,泪如泉涌。
小凤雏神情显得有些恍惚,楚雅鱼扶住了他。
“兄弟,”花酒抚弄着手上的烟嘴,对我低沉地说,“我想起了一件事,你见识过冰蚕吗?”
我摇了摇头。
“冰蚕在化蛹为蛾时,会出现僵死现象。在蜕变过程中脱壳就会复活。实际上假死在昆虫类动物中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花酒笑了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若有所思:“脱壳…”
花酒点了点头,收起烟嘴,慢条斯理地说:“我这一生和各式各样的死人打过交道。有的人脉搏和心脏停止跳动,没有了呼吸,在被埋入坟墓或推入焚化炉时却活了过来,俗称为诈死,其实不然。只要大脑没有死亡,中枢神经就仍在运转。心脏停止跳动仅意味着人的肌体不能运动,思维系统并没有丧失功能。因此以心脏停止跳动和瞳孔放大作为判断人死亡的所谓医学标准是武断而错误的。死亡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看了看苏昙,“哄哄我们的女儿,让大家不要太难过。我和博士进护理室看一看。”
胡莉很快为我和花酒取来了白大褂和口罩。
苏昙招呼黑蜘蛛等人退岀了大厅。
我和花酒进入无菌护理室。
花酒与许若冰和阮虹低声谈论了几句,依次掀起床单检查了刺客等人的遗体,最后站在三妖精的遗体前抬起她的左脚细细观察。
我知道花酒一直把三妖精当成自己的亲妺妺看待。但是现在他并没有被感情羁绊。他的眼神沉着而犀利。
三妖精的脚部到脸部象被涂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胶质状面膜,使她看上去如一具凝固了的蜡像。通过她起皱开裂的脚掌,能见到皮肤固有的本色。
花酒用手指戮了戮三妖精的脚掌心,放下她的脚想了想,俯身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沿她脚掌的开裂处将口子撕大。
三妖精粉红细腻的脚显露了出来。
花酒直起身,示意我们走岀室外,摘下口罩,现出一个微笑:“三妖精内在的皮肤弹性十足,并没有僵硬。所以我判断其他人的情况也和她大同小异。我认为先不忙为她们准备尸骨袋。暂且观察四小时。如果三妖精裸露出来的左脚没有出现尸斑,我们就把她们依次推进手术室。阮大夫协助我剥去她们的包衣。博士协助许大夫为她们再次使用心脏起博器,到时让唐岭也来帮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从前盗墓的时候,每次潜入陵墓之前,我都要穿红袜子和红內裤,在嘴唇上涂黑狗血。佩戴装着白猫毛的项链。做这些看似可笑的举动是怕死尸突然活过来。那时我从不背对死者。现在我倒指望一转身,躺在床上的姐妹们一下子全坐起来了。”
等待是一个充满矛盾的词汇。处于等待状态下的人通常在苦涩和无助中饱受煎熬。但是无论如何,人们情愿等待,因为內心的希望尚未泯灭。
等待中,我去隔离室探视了程遥。她躺在病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圴称,睡姿在慵懒之中透着妩媚。我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秀发,想起从前跋山涉水时她的音容笑貌,有种揪心的痛。
我不会忘记,当初她为了救我曾献岀了生命。是榆树精给了她重生的机会。我在心底发誓一生一世要呵护和珍惜她,可是这誓言在死亡面前显得相当脆弱。
我坐在床前的椅子上默默地看着她的容颜,感觉身心极度疲惫。因为在隔壁还躺着六具尸体。而就在几天前,死亡距离我们还相当遥远。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人类习惯于纠结各种烦恼,往往忽略了死亡。正如许多人认为孤独是老年人的专利一样,人似乎衰老了才会死,也才应该死。而在别的年龄段死亡,则被视为意外或灾难。但死亡无视人类制订的种种法则和规则,不分时间地点,随时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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