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卷 大观南次三经_第十二章 变怪 三 (第2/2页)
死亡是人类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篇章,每一页日历上都烙印着死亡的印记。然而血腥和暴力总是被渲染为人类缔造的一轮又一轮的辉煌。而小规模和个体的死亡,多数时候被忽略不计。
以功利社会的规则权衡,生命是最卑微和最不值钱的。倘没有利用价值,人连猪狗都不如。等级观念蹂躏了生命的尊严,人类争相为高低贵贱无休止地争斗,却漠视了在死亡面前,从来不分你我高低的真理。
或许人类追求的公平,只有死亡了才能体现。终因好死歹死,人总是要死的,没有例外。
如果把活着的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看待,人类是否会遏恶扬善呢?是否会不在乎多如牛毛的是非恩怨呢?是否会认真地看待生命的价值和荣光,多给予别人一些真挚的关爱,少倒行逆施呢?
无限膨胀的欲望导致人类在狭隘和自私的漩涡中,扭曲了生命的本质。生死之路林立的招牌尽管眩目,但走在路上的人,因过份标榜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为了生活可以贪得无厌、强取豪夺而丧失了人性,演变为行尸走肉。
有关生命的思考,我经常听到有人发问:我从哪里来?在我的人生历程中,我扪心自问最多的却是--我为什么来?
阮虹隔着隔音玻璃门向我招手。
我起身深深看了程遥一眼,走岀隔离室。
“我为三妖精检查过了,没有尸斑。”阮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她的脚到现在都还有体温,这从医学角度上有些说不过去。但…作为入殓师,前些年我见过的诡异的事情太多了。现在真的要为六具尸体剥皮吗?我厌恶剥皮这个字眼。要是这么做也改变不了三妖精等人死亡的事实,我认为是对死者的亵渎。职业操守一再告诫我,死者也有尊严。”
“阮大夫,”我深沉地说,“花酒兄曾是一名遭千夫所指的盗墓贼,以在亚洲地区专盗各国古代帝王陵墓臭名昭着。可是坏人也是有肝胆的。对于死尸,他的研究比职业医生更透彻,这一点毋庸置疑。眼下我们应该听取他的建议,才不至于错失良机。在这里我也对你的职业道德表示钦佩。”
阮虹低头想了想,轻点了一下头:“那就照花酒先生说的做。”她抬起眼睛看着我,“看到阿娅小姐死亡,凤先生情绪十分低落。我丈夫开了镇静剂让我拿给他,我认为无济于事。所以我没有给他药,给了他一把手术刀,并告诉他一了百了割哪个部位死得最快。你认为我这么做能使他振作起来吗?”
我打量着她:“医生一般都没什么幽默感。我很欣赏你的黑色幽默。”
阮虹伸手揉了揉鼻子:“我嫁给我丈夫时,他买不起房,买不起车,我替他算了算积蓄,建议他买一口百年之后我们可以合葬在一起的棺材。结果他真买了。气得我新婚之夜大哭了一场。有时玩幽默遇到较真的男人会很尴尬。我现在有些担心万一真把阿娅小姐救活了,凤先生却殉情自杀了,我丈夫会把我拖进房里关上门狠狠揍我。”
我淡淡一笑:“据我所知,不苟言笑的男人才最疼爱老婆。准备一下,按死亡顺序,先把三妖精推进手术室。”
从前在我的心目中,手术室是一个既神圣又神秘的地方。当我和许若冰、唐岭站在无影灯下,看着花酒和阮虹给躺在手术台上的三妖精剥包衣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同时,花酒熟练使用手术器械的手法令我惊诧不已。
除去包衣的三妖精似一名初生的婴儿,肌肤光鲜红润、弹指可破。由于连同包衣摘除了一头秀发,她的头顶现出胎毛般的绒毛,眉毛弯而淡,唯眼睫毛仍又长又弯。
花酒将三妖精的包衣套在事先准备好的塑料模特儿身上,让人不自觉地想起有关画皮的恐怖传说。连带头发、眉毛、腋毛和阴毛的包衣在塑料模特儿身上显得很性感,而似剥了皮的青蛙的三妖精躺在手术台上,则显得很娇羞。我们几乎忘了她是一具尸体。
许若冰准备给三妖精打强心针时,我们猝然看见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接着她坚挺丰满的乳房明显地起伏。许若冰呆了一呆,手中的针筒差点脱手。他把针筒放回工具盘中,取了一块镜子凑到她的口鼻前。
少许,镜子上出现明显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