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恩惠(一) (第2/2页)
“饿了吗?”他脱下雨衣,从怀里拿出一包热腾腾的食物,还有一瓶矿泉水。
女孩眼泪汪汪地点着头,现在看见他这个大活人已经成了囚禁生涯中最开心的事情了。她害怕对着那个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可是又怕死了真的移开视线他会突然出现剜掉自己的双眼填进骷髅头的眼窝里。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求救,只是希望可以快点到晚上,他能踏着夜色给自己带来水和食物。
“看来假指头一点都不好玩,要不割下一根试试?”他掏出一个小布袋,展开里面全是大小各异的手术刀——锋利,冷漠。
女孩吓得拼命摇头,眼泪鼻涕不断往下落。
“可是我真的很想试试看把手指头塞进胖子的饭堆里是什么感觉?不如,我动作快一点?这样你就不会太痛了。”说罢,在他的笑容中,一道寒光落在了女孩的尾指上。
“唔——”女孩惊恐地闭着双眼无声地尖叫起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专属于勇敢者的游戏。你,敢玩吗?”他在T恤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把刀,喃喃自语。女孩已经晕厥了过去。
轰隆——一道闪电在雷声的陪伴下撕破了夜空。
游戏,才刚刚开始。
“喂?阿姨,一切都准备好了吗?嗯,那就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吧!我要让他偿还亏欠我们的一切!”挂断电话,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Chapter2复制的人生
[一]
杜威张大眼睛看着这间早已熟悉过万千遍的病房,雪白的墙壁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简易的铁床和任何一家医院没有什么两样,雪白的被套和枕头,白色的窗帘紧闭着,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油画,色调也是冷冷的,其中一幅画着一个小孩的脸……他习惯每晚看着那幅画入睡。
睡意总是在这个时候袭来,他努力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熄灭的日光灯,可是眼皮却如大山压过来似的一点点往下坠。
刘护士的影子在他眨眼的瞬间轻轻摇晃了几下,她俯下身来对他笑笑:“醒了?”他点点头坐了起来。刘护士给他端来了早餐,简单的白米粥和一个鸡蛋还有一小碟榨菜。放下这些东西后,她才走到窗前“刷”的一声拉开窗帘。阳光顿时劈头盖脸地涌入了房间,杜威皱着眉看着这一切,食不知味地嚼着鸡蛋。
床头柜上早已放好了今天的报纸——2009年7月14日。晨报上无疑是谁谁家失窃了,某某路出现了交通事故,还有一些无聊的八卦新闻,过气的小明星要在C城开演唱会了。
他边吃鸡蛋边看报纸,刘护士走了出去。
阳光一如既往地照射着大地,他吃完了早餐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花坛。几棵松树郁郁葱葱,常青的灌木丛把花坛围得严严实实。几个铁质长椅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其中一条椅子上面坐着一个穿大号病服的中年男子痴痴地看着空气,姿势一直维持到杜威的视线离开。
院子里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病人在散步,护士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散步时间到了。”大约半小时后,刘护士走了进来。依旧是那温和的声音,笑眯眯的表情,仿佛这不是什么让人心情郁闷的疗养院而是某个悠闲的公园。
“我什么时候住进这里的?”他忽然问道。
刘护士想了想:“差不多半年了,主要是你有健忘的毛病,常常想不起发生过什么事情。曾经从楼梯上摔下来过,后脑勺受伤了。医生说你的精神状况十分不稳定,而且记忆紊乱。不过这半年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很快就可以痊愈出院了。”
“哦——那我的家人呢?”他似乎记忆真的不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刘护士露出了一丝了解的笑容:“是你老婆送你来的,你还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杜威“啊”了一声,他零散的记忆里好像是觉得有老婆,不过女儿却有点模糊。半年吗?在这里住了半年了?为什么一切的一切都让自己感觉不到一丁点真实。
从病房出来有个长走廊,中间有个楼梯通向楼下,走廊的尽头是厕所。
“小杜。”一个胖妇女乐呵呵地对他挥手,杜威一脸迷茫地看着刘护士。
刘护士对胖妇女摆摆手:“他不记得你了。”胖妇女毫不介意地挥挥手走向了尽头的厕所。
“她是?”杜威笑得有点尴尬。
“哦,她是食堂的张大嫂啊。你下午没事就会去食堂和他们看电视的,忘记了?”
杜威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我之前是干什么的啊?工作。”
刘护士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是某证券公司的职员。”
“我老婆来看过我吗?孩子怎么样了?”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楼梯把手往下走。
“昨天她才带着孩子来看过你啊,你……记不起来了?”刘护士的表情有点吃惊,不过立刻做出“也难怪”的笑容。
杜威不知为何,很不喜欢刘护士的笑容。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护士没有这么爱笑的,长期的乏味工作早已磨平了那些笑容。刘护士的笑容,他感觉很不真实。
吃早饭,散步,午饭,下午在食堂看电视,那时候十来个病人坐在不大的食堂里看着不知所云的球赛。晚餐在食堂吃,睡觉前喝一杯牛奶,然后入睡。
杜威发现这样平静的日子很乏味,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就是觉得一切都不对劲,可是又找不到不对劲的地方。
我真的是在证券公司上班?我的老婆和孩子昨天真的来看过我?为什么,我一点点印象都没有?这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实在不想待在这个无聊的地方了。
[二]
刘护士的影子在他眨眼的瞬间轻轻摇晃了几下,她俯下身来对他笑笑:“醒了?”他点点头坐了起来。早餐依旧是简单的白饭粥和一个鸡蛋还有一小碟榨菜。
刘护士走到窗前刷的一声拉开窗帘,阳光照射了进来。
杜威习惯性地翻看晨报——2009年7月14日?!他揉揉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日期。又是7月14日?!郎若路新林小区一连三家住户失窃了;方平十字路口发生严重车祸事件,醉酒司机驾车闯红灯与迎面而来的面包车相撞;歌星蓝若17号将在C城体育馆开演唱会……
他抓着报纸扬声道:“刘护士,这报纸你拿错了吧。这份昨天看过了。”
刘护士白了他一眼:“这就是今早晨送来的新报纸啊,7月14号不就是今天吗?”
杜威的脑袋轰地炸开了,怎么回事?!那我昨天怎么会看到今天的报纸?不仅仅是日期连新闻都一模一样。
“刘护士,不对啊。这报纸我昨天早晨就看过了。”
刘护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开什么玩笑啊,不可能!别急,可能是你做梦了吧。我也常常觉得某个场景像是发生过一样,实在不行下午让张医生给你检查一下?”杜威赶紧摆摆手示意不用了,筷子还未落下,他又呆住了。
那碟榨菜,昨天也是这样摆的。他不动声色地数了数,刚好十二条。他似乎天生就对数字很敏感。
不用抬头也知道刘护士正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杜威决定不再多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吃着剥开的鸡蛋。刘护士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门外,他就跳下床往窗户外望去。
楼下的花坛几棵松树长势良好,常青的灌木丛自然也是那样。铁质长椅上安静地坐着一个穿大号病服的中年男子痴痴地看着空气,姿势一直没变。那零零散散的几个病人还是在绕着院子在散步,护士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切的一切都是昨天的样子。杜威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精神病人有怪癖很正常,有人喜欢坐着一动不动地发呆,有人喜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固定的散步时间,固定的护士,这一切都很正常。我真的是想多了,他拍拍胸口安慰自己。
“散步时间到了。”大约半小时后,刘护士走了进来。
“我什么时候住进这里的?”杜威长了个心眼,故意问一遍昨天的问题。
刘护士想了想:“差不多半年了,主要是你有健忘的毛病,常常想不起发生过什么事情。曾经从楼梯上摔下来过,后脑勺受伤了。医生说你的精神状况十分不稳定,而且记忆紊乱。不过这半年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很快就可以痊愈出院了。”
对,昨天她也是这么回答的。语气都没有变。杜威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我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不不不,应该说一直有问题,不然也不会在这疗养院待着了。
“我的家人呢?”他依稀记得昨天自己也问过这个问题。
刘护士缓缓解释道:“是你老婆送你来的。你还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杜威啊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小杜。”一个胖妇女乐呵呵地对他挥手,杜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他记得这个胖女人,昨天就是这样打招呼的。
刘护士对胖妇女摆摆手:“他不记得你了。”胖妇女挥挥手走向了尽头的厕所,她摇摇晃晃的大屁股像个步履艰难的大河马。
“她是食堂的张大嫂吧!”杜威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刘护士吃惊地张大眼睛:“呀,你竟然记得她了啊。以前你总是记不住的。”杜威笑笑摸摸后脑勺。
午饭依旧是清淡的黄瓜炒肉片,番茄炒蛋,白米饭。下午在食堂看电视,杜威瞄了一眼周围的人,还是那些面孔。连对话都没有变过,A说食堂的菜难吃,B想要回家,C和D在打赌等会的球赛哪个队会赢,E对着F抛媚眼……
杜威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的,球队的输赢他昨天就知道了,甚至晚上吃什么也和昨天一模一样,坐他旁边的还是那个瘦高瘦高的老以为自己是毕加索的白头发男人。所有的场景像完整的电影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播放,他像个被迫接收这些信息的机器,无法消化也无法破解。
“该喝牛奶睡觉了。”睡前,刘护士都会给他带来一些药物和温热的牛奶。亲眼看着杜威吃完这一切她才熄灯关门离去。
杜威闭眼几分钟后,强烈的睡意又涌了上来,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
[三]
2009年7月14日的晨报,一模一样的早餐,楼下呆坐的男子,散步的几个病人和护士,出门碰到的食堂张大嫂,黄瓜炒肉片,番茄炒蛋,白米饭;下午的球赛,那些病人的无聊对话丝毫未变,晚餐照旧相同;睡前的药和牛奶。
杜威觉得自己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声音,好像万千蜜蜂在脑海里环绕。
这算什么?每天都过着相同的生活。永恒不变的7月14日像场无法摆脱的噩梦,好几次他都想在看球赛的时候大吼:“都他妈别吵了,是X队赢!”或者是在走廊遇见张大嫂的时候给她一个大白眼:“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你那难看的大屁股和你做的菜一样难吃!”
可是他不能,因为心里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那样做的下场只会被抓去治疗。这里是疗养院,每个人都有点神志不清,在他们眼里,他不过是那些轻微的精神病中的一员。
杜威若有所思地看着墙上的几幅画,低头笑了笑。
楼下的花坛里整洁得不像话,昨晚似乎下了一场雨,湿润的泥土充分证明了。从他的视线望过去,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冒出了一棵小芽。摸了摸枕头下,那颗绿色的小药丸还在。那是昨晚吃药时,假装塞进嘴里然后藏在舌头下的。刘护士走后,他迅速把药丸藏进了枕头下。还有墙上看似不经意用指甲划上去的痕迹,已经是第四条了。
重复的7月14日,过了整整四天。他异常冷静地重复着最初的对话和步伐,不徐不疾,仿佛根本没有在意到自己是在过着一天天重复的生活。刘护士的笑脸,总是在他低头的瞬间僵硬地凝固。
他没有抓狂,没有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只是在第二个7月14那天表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然后就开始一如既往地吃饭睡觉散步看报纸,重复着那些单调的对话。后来他发现,不仅仅是刘护士,连张大嫂和那些看球赛的病人都会有意无意地把闪躲的目光投向他。
杜威在睡梦中笑了。
他相信一切,唯独不相信流逝的时光会倒流。就在他到了崩溃的边缘时,那个破土而出的小芽拯救了他。
第二天照旧在刘护士的笑容中醒来,他趁着刘护士离开的时候飞快地扒了几口饭然后冲了出去。空荡荡的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满脸缠着纱布像木乃伊一样的女人,黑洞洞的眼睛透过纱布的缝隙看着他。
“老师——”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她试图抓住他即将离去的身影。
——老师?是的!他从来就对什么证券没有半分印象,可是他对数字却异常敏感,睡梦里还有零零散散的记忆,自己站在讲台上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地写着那些烦琐的公式。整个梦境里一片安宁,只有粉笔刮在黑板上的刺耳声音,讲台下黑压压的脑袋都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张大嘴巴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