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恩惠（二） (第1/2页)

可是那些梦里，他有些心惊胆战。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杜威把她拉到角落里，他感觉得到这个女孩对自己似乎没有敌意。
　　
　　“老师，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女孩坐在楼梯上，一点也不紧张。
　　
　　杜威有些不耐烦地抓着她的肩小声道：“我只记得一点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从楼梯上摔下去，摔坏了脑袋然后就住进了这家疗养院。”女孩大热天的缠着纱布，难道面部受伤了不能见人？
　　
　　似乎感受到了杜威的疑问，她苦笑两声：“是的，脸上有伤。整容失败没法见人了，丑得要死。”
　　
　　“疗养院里这么多演员每天演相同的戏，就是为了让我变成真正的疯子对不对？”杜威完全无法理解这样大费周章的布局竟然是为了自己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男人，连职业都很普通——老师。
　　
　　不对，这个女孩叫自己老师叫得那么熟练，她一定是自己的学生！
　　
　　“你是我的学生吧？”
　　
　　女孩点点头。
　　
　　“那你知道我住哪儿吗？”
　　
　　女孩的眼神定在走廊的尽头，思索了小半会儿又点了点头：“奇盛花园一幢四单元十七号。”杜威拔腿就要逃，却猛地回过头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眼里似乎有泪光闪动：“肖莉。”
　　
　　杜威“哦”了一声就冲了出去，很奇怪一路上谁也没有拦住他。逃跑似乎变得太过容易了一点。
　　
　　“老师，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跑了好远，隐隐听到肖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高跟鞋的“咚咚”声一点点走了过来停在了女孩跟前：“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你要破坏妈妈精心准备的一切？！”“啪”一记耳光扇在了女孩脸上。
　　
　　女孩摸了摸有些疼痛的脸颊，一点点地把纱布解下来，那张狰狞的脸顿时暴露在了空气中。
　　
　　肿胀的脸颊上，眼睛周围的伤口还未完全恢复，看起来像个流落地球的ET。割了双眼皮，还开了眼角。她想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是伤口感染了，长成了奇怪的形状。鼻子奇怪地向上翻着，活生生一个绝望的小猪鼻子。她甚至庆幸自己没有在那家私人诊所削骨，否则一定连命都没有了吧？瞒着妈妈揣着几千块的压岁钱走进了那家偏僻的整容小诊所……然后，变成了一个更加丑陋的怪物。
　　
　　“你这个傻孩子！受的苦还不够吗？！难道你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不会恨那个混蛋对你做的一切吗？！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傻的女儿啊！”母亲蹲下来抱着她，绝望的泪水透过了她的皮肤一点点侵蚀进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一个女孩子，未来你要怎么过啊……如果，如果妈妈不在了，谁来照顾你？！”
　　
　　肖莉看着窗外依旧灿烂的天空，轻轻抱着母亲的肩小声说道：“妈~我的人生早就完蛋了。所以，也不用担心没有了你，我要怎么活下去。”
　　
　　母亲擦掉眼泪拨通了一个电话：“他已经回家了。嗯，以后就交给你了！”
　　
　　Chapter3黑暗的河流
　　
　　[一]
　　
　　房间的门虚掩着，杜威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对，记忆里似乎有这个家的存在，客厅里还挂着他与一个女人的婚纱照。电视机旁放着一个大相框，一个小女孩抱着熊玩偶笑得很开心。相框旁边放着一个手机，他疑惑地拿了起来，手机忽然响了。
　　
　　“喂？”他颤巍巍地接通了。
　　
　　“你的女儿现在在我们手里，如果报警，你女儿的尸体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某个垃圾箱旁——”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了，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别别别！我发誓我不会报警的！我只要我女儿！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吧，现在去H大……”那头的要求让杜威吃惊得张大嘴巴却无法拒绝，女儿在他们手中，他怎敢说半个不字！
　　
　　陆伽的DV准确地对准了那个站在操场中央脱下T恤又脱下长裤的男人，他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器对着围观的学生歇斯底里地大吼着：“我是个罪人！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我毁了一个女学生的一生，还害死了一个男学生！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老师！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杜威穿着一条内裤像个疯子一样地在操场上边跑边大喊着自己是个罪人的口号，大家都觉得他是个疯子，保安赶快把他拖走了。可是他还是拼命挣扎，举着扩音器卖力地大吼着，仿佛有人正用枪指着他的脑门儿。
　　
　　秋野看完了热闹才发现罗珊捏着拳头正瑟瑟发抖，陆伽握着DV与她们擦肩而过，他的目光与罗珊短暂相遇后又淡然地转开了。
　　
　　罗珊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吧！”秋野不敢问为什么，只是觉得她的目光很吓人。
　　
　　杜威狼狈地回到家中——很幸运，他只是被保安丢了出去没有报警。那部手机却像死了般再也没有响起过，回拨过去却是停机。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女儿的照片，他不敢相信年幼的女儿落到那些人的手中会是什么下场，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伙人！
　　
　　他的一切证件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衣柜里只有他的衣服。那张离婚协议书早已充分说明了为何没有女人的东西了，现在的日期是2009年7月18日。失踪的这几日都没人报警，茶几上的假条复印件也可以解释清楚了。早已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一张庞大的网在头顶上方笼罩着，他像只走投无路的苍蝇没头没脑地乱窜。没有什么比不知情地面对危险更可怕。因为你甚至都找不到危险的源头在哪里，更别说去克服它。
　　
　　门铃忽然疯了似的响了起来，他受惊似的冲过去往猫眼里看——肖莉，虽然她戴着帽子和墨镜，可杜威还是认出了她，慌手慌脚的打开房门又左右看了看才把门关上。
　　
　　“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得罪了什么人，这样害我！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还在他们手里呢！实在不行只有报警了！”
　　
　　“老师——”肖莉的目光从墨镜后望了过来，“你其实……没有女儿。”
　　
　　“你说什么？”杜威的声音猛地扬了起来，仿佛*般把羞耻心抛在脑后那样豁出去的丢丑竟然是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闹剧？没有女儿？！什么叫“没有女儿”？！
　　
　　“你根本没有女儿！”肖莉尖叫起来，“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是我把你推下楼梯害你失忆的！那个私人疗养院是我妈妈开的，那些病人都是演员！刘护士告诉你的职业和家庭成员都是假的！你已经离婚了！”
　　
　　是的，他依稀记得刘护士的那句不经意的话给他留下了多么强烈的心理暗示，还有病房里那幅小孩子的油画，以及一进客厅就看到的确定了很多次的婚纱照。因为婚纱照完全没有任何问题，那么再看到那个女孩的相框就再也没有怀疑的道理了……果然是，很厉害的心理暗示啊！真真假假的记忆掺杂在一起的，才是最混淆视听的。
　　
　　杜威只觉得浑身无力，一下陷在了沙发里。
　　
　　“为什么恨我？”杜威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小了下去。
　　
　　肖莉露出苦涩的笑容，缓缓取下墨镜，一双骇人的眼睛悲伤地看着杜威。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杜威抓着沙发垫子，嗓子猛地哑了。
　　
　　肖莉面对着他的注视很不自然地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声音充满了无力的悲伤。
　　
　　“我爱你……老师我爱你……”
　　
　　杜威只觉得被一记响雷当场击中，冷汗从背脊缓缓滑落。他认真地注视着肖莉那张可怕的面孔，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仿佛一把刀一点点在他心口上猛扎，痛得他浑身颤抖。
　　
　　“老师，您知道您那些话对我的人生有多大影响吗？不过都没有关系了。是恩惠，还是惩戒，一切都结束了！”肖莉站了起来，对着他微微一笑。这个奇特的笑容，带着无法言语的哀愁。
　　
　　“我真的不知道……”杜威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那些话……对不起……”他无力地跪在地上，那些看似无心的话语怎么会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没关系了，真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像个傻瓜一样爱着你罢了。我成绩不好，样子也不好看，这样自卑的我却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你。老师——”肖莉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是你让我知道了爱情的可怕和残忍，也是你让我知道了躺在手术台上被锋利的刀子切割有多痛苦，也是你让我对人生有了新的希望可是又残忍地摧毁了它……你知道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吗？一直生存在地狱里也就罢了，那些黑暗和痛苦就不算什么了。可是为什么，你要带给我短暂的期望呢？
　　
　　从那样高，那样幸福的地方跌下来的我，才是真正的——痛不欲生啊。
　　
　　风吹动了淡蓝的窗帘，缝隙处看得见高高的蓝天，秋日的天空总是那样的美。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杜威痛哭地念叨着“对不起”这三个毫无质量的字眼，她叹了一口气对着他笑了笑。
　　
　　老师，我爱你。
　　
　　杜威猛地抬起头来，正看到肖莉无声地张合着嘴唇对着自己笑得很悲伤。
　　
　　“不要！”
　　
　　他疯狂地冲过去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可是她冰凉的手只是在他手心一滑就坠了下去。
　　
　　那个悲伤的坠落姿势带着那双绝望的眼睛“轰”的一声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血缓缓地从她身后蔓延开来。尖叫声，喧哗声，汽车的喇叭声……一切让人烦躁的声音在他耳边交织成了一张恐怖的大网，罩得他痛苦的揪着胸口却依旧喘不过气来。
　　
　　破碎的记忆像坏掉的电视，疯狂地闪动着，然后拼凑成了一个结结巴巴的充满误会和哀伤的故事。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数学老师。我姓杜，杜甫的杜，威风的威。哈哈，其实一点都不威风的。下课后，不要和我谈论那些无聊的数字，说说足球和电影我会有兴趣。
　　
　　——没考好也没关系，老师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这道题其实很简单，你看，中间加一条辅助线就可以了。是不是很简单？会做了吗？
　　
　　——瑞士巧克力？不用送老师礼物的，巧克力是送男朋友的。不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啊，谢谢。没有想到毕业后的第一个情人节竟然可怜巴巴地收到了学生送巧克力，哈哈。诶，你很适合这种发型哦，昨天新剪的吗？很漂亮啊。
　　
　　——暗恋我？你们疯了吗？这种玩笑别乱开啊，师生恋是大忌！再说了，我喜欢大眼睛的女孩，她眼睛那么小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她的鼻子倒是我见过最塌的，说实话，女孩子鼻子一扁整张脸都毁了。
　　
　　——那个……肖莉啊。其实不需要每道题都来问老师的，班上学*和数学课代表都可以帮助你的。对了，老师有女朋友了。呵呵。
　　
　　这些记忆的碎片里，是十七岁的肖莉，二十三岁的杜威。一个懵懂的学生和一个青涩的数学老师……
　　
　　[二]
　　
　　安静的楼梯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空荡荡地回荡在这栋大楼。昏暗的霓虹透过空隙照射进来，杜威没有去触碰感应灯，只是这样浑浑噩噩地在昏暗中摸索着。
　　
　　机械地掏出钥匙，却发现防盗门上塞着一张宣传单。他饥肠辘辘地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宣传单上的电话号码，是一家餐馆的外卖电话。他掏出手机点了一份土豆牛肉盖浇饭。半小时后，门铃响了，他在猫眼里看到了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提着一个白色饭盒。
　　
　　“十块。”年轻人收钱后便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杜威吃着软绵绵的土豆烫得泪如雨下。
　　
　　警察经过一番调查，证实了死者肖莉系跳楼自杀，其母亲涉嫌非法监禁已被逮捕。杜威被精锐的仪器证实了他的大脑因为碰撞而短暂失忆，警察陆兵还好心地把关于他的一切资料复印了一份给他。
　　
　　杜威，男，三十岁，景致中学数学教师。离异无子，夫妻双方协议离婚，前妻去了纽约。死者肖莉是杜威初来学校教书时的学生，现年二十四岁，十七岁时曾经疯狂暗恋杜威，房间里密密麻麻贴满了杜威各个时期的照片。性格孤僻怪异的她，知道杜威妻子离开后曾经找上门来对杜威表白，提着行李箱坐在门口不愿离去。两人争执间，肖莉失手将杜威推下楼梯造成了严重的脑震荡以及短暂失忆。其母亲因为怨恨杜威把他关在了自己开办的私人疗养院，雇了一群专业演员，试图演绎“永恒的7月14日”逼疯杜威。计划失败后利用杜威失忆的空隙，用一个不存在的女儿威胁他去H大疯狂呐喊，意图不明……
　　
　　明辰看着新闻网站的视频，标题是：疯狂男人。
　　
　　——我是个罪人！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我毁了一个女学生的一生，还害死了一个男学生！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老师！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镜头里，男人只穿着一条内裤却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方胜撇撇嘴：“一定是个神经病！”明辰摇摇头：“不。难道你不觉得这个男人思路清晰言语表达也清楚，他只是情绪比较激动罢了。你看，从他的话中可以听出几个讯息。1.他是老师；2.曾经伤害过某个女学生，对她造成了一生的毁灭；3.一个男学生因为他死了；4.他为什么忽然来忏悔这一切，而且以这种狼狈的方式。十有八九是有人威胁他，威胁他的人必定是与两个受害者有密切关系。”方胜点点头，听起来蛮有道理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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