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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故事之诡镜(一)

推理故事之诡镜(一) (第2/2页)

这面镜子为马先生的事业带来了好运气,他的生意蒸蒸日上,对家庭的关心却越来越少。
  
  一个月以后,九岁的女儿隽茹突然得了重病,连续五、六天的高烧不退,吃了大夫开的药方,可一点效果都没有。隽茹迷糊之中尽是说些奇怪的话,有时突然在睡梦中大喊:“别抓我!别抓我!”
  
  隽茹日渐虚弱,心疼女儿的马太太到处求医,倒是家里女佣老妈子的一句话点醒了马太太。
  
  “太太,看大小姐病成这样,你说会不会是中邪了?”女佣老妈子的祖籍在浙江一带,当地有这么一种说法,有时候小孩子照了镜子以后魂魄会离开身体,就会有类似隽茹的病症,高烧不退以及说些不像孩子该说的话。
  
  马太太虽然半信半疑,却对神鬼之说也有着三分相信。
  
  “那有什么办法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找懂招魂的道士来才行。”老妈子说道。
  
  这一天半日的上哪儿去找道士啊!马先生经过生意伙伴介绍,请来了一位会招魂的高人,此高人住得离马先生家并不远,当日,就赶来为隽茹设台招魂了。
  
  此高人姓谭,年近花甲,身板还算硬朗。具体叫什么已经记不清了,马先生只记得大家都叫他谭爷。说是高人,用现在的话来讲,其实也就是比普通人多读了几本专业书而已,他所谓的招魂术,如今的马先生也已是了如指掌。
  
  谭爷先是在隽茹的房间里用红布铺了一张桌子,桌上摆好两支香烛,他问了隽茹的生辰八字,写在一张红纸之上置于红桌,将一碗水压在红纸之上,随后他口中念念有词,把那碗水端起走到门口,转身开始用手泼洒着碗里的水,边洒边往隽茹躺着的床这边走去,他忽然怒眼圆睁,对着窗外大声喊道:“大官归来!大官归来!大官速速归来!”
  
  待水泼尽后,谭爷擦了擦汗,对马先生说:“你女儿的魂已经招回来了,但她身体虚弱需要调理,这段时间里,你切忌不要再让她照镜子了。过几天,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马先生听罢,这才松了口气,好吃好喝的招待之后,奉上酬金,送走了谭爷。
  
  一晃三日,隽茹的病不见起色,反而越发严重,整宿整宿咳嗽起来。于是马先生再度上门请教谭爷。
  
  谭爷沉思片刻,说道:“这种情况我倒是头一次碰到,看来你要带她去拍一次照。”
  
  “拍照?”马先生听得一头雾水。
  
  “洋人那玩意,据说可以把魂魄封在相片上,只要拿到了相片,你女儿的病自然就会好了。”
  
  听谭爷这么一解释,马先生觉着有点道理,于是请了照相师,来家里拍照。
  
  马先生抱着病重的女儿,和妻子以及小儿子,一同拍了张全家福,期望这张照片能让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拍完照后,照相师私下问马先生:“先生,您的女儿是不是已经发了几天高烧了?”
  
  马先生微微颔首,叹了口气:“是的。已经十天了。我找你来拍照,就是为了帮她找回魂魄。”
  
  照相师是个留洋归来的年轻人,一听回魂这事,不由责备道:“孩子得病怎么不去看医生,身为人父人母居然还相信这种旁门左道,不是在害孩子吗?”
  
  “可我们带她去看过医生了,吃了好几帖药都不见效,连日高烧,还糊话连连。”马先生为难地说。
  
  “我弟弟曾经也得过类似的病,就是因为耽误了治疗才病死的。后来我在国外的书上看见,这种应该是肺病的症状,如果不及时进行治疗的话,小孩子的死亡率是相当高的,你们还是赶紧带她去看看西医吧!”
  
  听了照相师的话,马先生立刻备车。六十年代在上海行医的洋大夫不多,且路途遥远,马太太也执意要去,于是夫妻两人将家事以及小儿子铭宇交付给老妈子,匆匆带着女儿赶去就医了。
  
  这时的马先生意识到自己上了谭爷的当,但之后发生的事情,让他的这个想法彻底改观了。
  
  隽茹经大夫确诊为肺炎,当晚马先生和太太赶回家中取些换洗衣服,打算再前往医院。
  
  可当马先生进门的一霎那,眼前的一幕令他难以置信。小儿子铭宇被压在了那块大镜子下,一块硕大的三角形碎片插在孩子细细的脖子上,他张大着嘴,却已经喊不出声音来了,早已断了气。
  
  马太太不顾一切地抱起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她喊着儿子的名字,但儿子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震怒的马先生冲进屋子,要找老妈子算账。宽敞的厅堂里,老妈子背对着大门,一动不动地坐在藤椅上,西下的夕阳映出她金色的轮廓。
  
  “我让你看管铭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马先生气急败坏地责问道。
  
  老妈子对马先生的勃然大怒无动于衷,只是一个劲地摇晃着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词。
  
  马先生绕到她的面前,才发现老妈子身上满是鲜血,她摊着两只血手,目光涣散,伴随脑袋机械地摆动,马先生终于听清楚了她口中的那个词──镜子。
  
  “镜子怎么了?”马先生摇着她的肩膀。
  
  老妈子慢慢转过头,飘渺的视线终于停在了马先生的脸上,用可怕的语调说道:“镜子倒……倒了……压住了少爷,血……全部都是血……”
  
  说到这,老妈子突然发狂般用双手擦着身上的血迹,在藤椅上扭动着身体,又开始反复念叨起“镜子”两个字了。
  
  她疯了。
  
  少爷的死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堪重负的她,精神崩溃了。老妈子举目无亲,马先生无奈只得将她豢养在家中。
  
  第二天,在医院的隽茹病逝,最终诊断为感染肺结核,由于治疗的时间太晚,医生也已无力回天。
  
  一夜之间,马先生夫妇痛失一对儿女,精神上遭受重大打击的马太太,卧病不起,而马先生既要料理儿女后事,还要照顾妻子,心力交瘁,服装厂也没心思打理了。
  
  可当他深夜回到家的时候,那面已经破碎的镜子竟依旧挂在原处,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马先生问了家里的所有人,没有人知道这事怎么回事,而且这种式样的镜子,在当时的上海滩也很难找到第二面。更不存在有人潜入房子,特意来换镜子的可能性。
  
  一想到这面镜子给自己造成的伤害,怒气就冲上了马先生的头顶,他抡起一把椅子砸烂了它,希望浸染过儿子血肉的镜片,连同厄运一起离开他的房子。
  
  然而恐怖的事情再度发生了,当马先生次日再度经过挂镜子的走廊,镜子又恢复如初了。仿佛这面镜子有种可怕的力量,不属于人类世界的恐怖能量。
  
  两次目睹了这面镜子的碎裂,它仍安然无恙,马先生有所忌惮,决定把这件伤心物收起来,将它塞进了阁楼里。
  
  故事说到这,老人抹了把眼角的泪花,从他讲述的时间来推算,其实马先生也只有六十多岁,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家人的离世让阔气的生意人变成了孤寡老人。
  
  “您不是说那面镜子碎了三次吗?可刚才您只说了两次。”待老人缓和了一下情绪,我又问道。
  
  老人的脸上再度浮现痛苦的表情:“第三次,它莫名其妙地从阁楼上掉落下来,正巧,我太太就站在下面……”
  
  之后的故事我都能猜出大概了,马先生把镜子和他妻儿的照片一同封禁在了壁炉里,雕以桃花镇邪。他竭力回避这段痛苦的回忆,独自搬来了这个小镇,想找出所有可怕事情的缘由。
  
  看来一切的传说都是真的,我心里面隐约有几丝怀疑,不过并没有对马先生讲,只是留下了那张他的全家福。
  
  “马先生,您放心,镜子的事情我一定会替你查得水落石出的!”我拍胸脯保证道。
  
  虽然我对鬼神之说心存敬畏,但碎掉的镜子会自己还原,打死我也不信,一定有人动了手脚,但这个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这个人又是谁?
  
  我想到了一个人,出现在马先生故事中,而容易被忽视的一个人,就是那个监管不力导致马先生小儿子铭宇夭折的女佣。
  
  她真的疯了吗?还是为了逃避责任故意装疯卖傻呢?找她谈谈,或许会有所发现。
  
  我越来越觉得,这面诡异镜子背后,需要破解的不是邪术,而是一桩人为的命案。
  
  我回到老洋房,在附近四下打听着这位女佣的下落,但据说她在马先生搬走以后没多久,就过世了。几个和女佣熟悉的邻居老人告诉我,在临终之前,这位老妇不停说着“对不起”之类的话,似乎是死亡也无法弥补生前的罪过,至死眼睛里也都是泪水。
  
  如果她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又为何要道歉呢?我猜当年铭宇的死,不止是女佣看管不力这么简单。当年,一定是女佣在镜子上动过了手脚。
  
  这时,一个电话几乎让我疯狂,它彻底堵死我的调查思路。
  
  是老钟打来的电话,他惊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王,那面镜子回来了!”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老袁砸碎的镜子,居然一丁点都没事,被人又拿了回来。”老钟又重述了一遍。
  
  如果几十年前的事情是女佣动的手脚,那么眼下发生的事情又是谁在捣鬼呢?
  
  十五分钟后,我站在了老洋房里。古镜表面没有一丝裂痕,深红色的浮雕镜框比发现它时更破旧了,能看出有人刻意把它又拼了起来。我抚摸着光滑的镜面,镜中清晰地照出我手指上褐黄色的老茧。
  
  大胆的假设闪过我的脑海。
  
  “有人修好了这面镜子,又拿了回来。”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谁会这么做?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老钟表示不可能。
  
  “是一个想要把杀人的罪行,嫁祸给老洋房里的诅咒。”我故意提高了嗓门,问,“老钟,你说是不是?”
  
  “我不知道!”老钟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一声不吭地往地上一蹲。
  
  我接着分析道:“现在这面镜子的镜面和壁炉里发现时不一样,明显是今天才照着镜框配的。这倒让我想到了原来住在这里的马先生一家发生的惨剧,当时也是有人偷偷收起了碎掉的玻璃片,照着碎片的样子配了同一种玻璃,装进镜框里。难怪那个镜框上会有不少裂痕,只要一用力气,就能轻易地把镜框脱卸下来。就像这样……”
  
  我把手里的镜框一拧,轻松地把玻璃抓在了手中。
  
  “你弄坏这镜子,小心报应,老袁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老钟恐吓着我。
  
  我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里已久的念头:“老袁是被你害死的吧!我看过装吊灯的地方,如果不是有人卸掉了所有支点,吊灯根本不可能掉下来,而当时只有你和老袁两个人在这房子里……”
  
  “我为什么要害老袁?”老钟打断道。
  
  “我听老袁的家属说,老袁过年回家的时候告诉他们,你赌博欠他的债一直没还。”在施工期间,工人休息之余确实无聊,难免有人会小赌一把,可我想不到这会成为老钟杀人的动机。
  
  毕竟和老钟也相处多年,知道他家里全靠他一个人赚钱,负担挺重,而老袁赌债逼得急,有时候说话还挺不顺耳的,所以老钟想整整他,没想到他会摔死,干脆就把这事往镜子上推了。
  
  老袁死了之后,老钟自感愧疚,觉得对不起他的家人,他主动提出了自首:“小王,但我跟你说的有关镜子的话,可全是真的,没一句假话。”
  
  “我知道。”我给老钟发了根烟,打算在他去警局前,告诉他当年马家的惨剧的真相。
  
  “其实这事我也没有证据,但我想我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马先生儿子铭宇出事的那天,女佣可能是在擦镜子的时候不小心弄碎了它,因为镜子看起来像值钱的古董,而女佣又不识货,生怕马先生让她赔钱,所以她就把碎片照原样又拼了回去。
  
  “女佣本想把打破镜子的过错嫁祸给铭宇,谁知巧合的事情发生了,铭宇经过镜子的时候,拼凑起来的破镜子突然倒了下来,酿成了惨剧。害死了主人的儿子,这一打击令女佣耿耿于怀,她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失。所以每次只要在镜子破碎之时,她都会偷偷重新配好新的玻璃,和你一样,她也知道如何拆卸镜框,而马家上下没有人会怀疑痴癫的她,她以这种方式赎着自己的罪过。马先生的女儿也并非散了魂魄,而是这幢老洋房被抹在墙里,带有动物粪便的烂泥要了她的命,正是空气中带有细菌的病毒才导致了她的肺炎。至于马太太,则完全是场意外。”
  
  听完我的推理,老钟竟然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那面镜子是在哪里砸死马太太的?”老钟突然问道。
  
  我回忆了一遍马先生的话,答道:“是从阁楼上掉下来的。”
  
  “不可能。”老钟从地上弹了起来,“洋房里挑空的阁楼是我拆的,依照阁楼门的尺寸,镜子根本放不进,更别说从里面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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