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此心安处是吾乡 第五章 石家村 (第1/2页)
时已渐晚，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也暮上一层雾色，离青阳不过二百多里的旅途，越接近村子，这份雨意却越发萧索。
六七月的天，虽是娃娃的脸，说变便变，但这潮湿的空气，微凉的雨意，却并不寻常。
清河支脉，哗啦流淌，村子依山傍水而建。
石云天再一次回到了石家村。
依清河流向，座落十方大山外围，石家村是无数小村庄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在楚国境地，这样的小村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自给自足，渔猎山种，很少与外面的大城市接触，逢年过节的集会，也只是通往二百多里外的青阳城换取生活所需，种种物资。
山民淳朴，却又民风彪悍，村中壮年经年在山脉深处游猎，与野兽厮杀搏斗，人人弓马娴熟。
在这世道，自有一套立世的根脚，荒僻山野，官不管法不究，村子如旧维持着生机。
石家村不大，二百多户，老少六百多口，除去六层妇孺老人，村里壮劳力不及二百，一个猎队便占了大半。
自然有人也向往外面繁华的世界，有的人走了，音讯全无，有的人年老落叶，厌倦了外面的纷扰，还是觉得朴素平淡的村子最好。
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村长石李就是见识过外面世界的人，年轻时在青阳大户家做了半辈子管事，老了归乡，便成了村子里见识渊博的村长。
村子很少来外人，少年时在青阳念过两年私塾的石长青石老头也就成了最有文化的人，最早他还叫石水儿，再老一辈的去了，闯荡两年归乡，也就自己改了长青，石水儿也没人敢叫了，年长些的还能叫他一声四叔，半大的小子在他面前，那紧绷了半辈子的脸，让人连四爷爷也不敢亲近，都敬他一声老先生，他倒也当得起先生的称呼，村里多半孩子都让他拾掇的能勉强识文断字，除了村长，他也算是村里威望不小的老人了。
但让孩子们最崇拜的，还是村里猎队的猎头石山虎，年少便是野性子，立誓要混个人模狗样再不过这山野寡淡的日子，十多岁便出村闯荡江湖，东奔西跑，后来在一家镖局跑过几年趟子正经走过几回镖，听说赚了不少银子，就是不知为何，二十多岁便突然回了村子，后来娶了一个邻村的姑娘，生了个胖小子，这一过，小半辈子也就过去了，也再不提出村过安逸生活的事了，这石山虎也真是下山老虎一般，一把蛮力，身手了得，等闲村里三五个壮汉不是他的对手。
在猎队，他说一不二，狩猎经验十分丰富，往往带人每次进山都是满载而归，从不走空。村子里男男女女几乎人人都跟他学过两手，猎队队员更是在他监督下，日日演练，从不间断。
用他的话说，山野陋地，世道也不太平，好男儿就该操练起来，只有比猛兽更猛，才能治得住它，身体多强壮一分，在山里也就更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山贼匪患，偏僻边交之地，又是这十方大山外围，莫说黑湮军，连青阳城主麾下的豹骑，若不是那强人匪盗穷凶恶极，真做下滔天恶事，小打小闹，一般官府根本不会过问，也正是石家村有这百多人的猎队，人人在石山虎的督导下练把式强身健体，打熬力气，这才多年安稳，不受侵扰。
孩子们都向往成为石猎头一样的汉子，见过世面，功夫了得，还受人尊敬。
十多岁的石见深自然也对石山虎崇拜有加，更自豪不已，他做梦都想像他爹爹一样，出村见识世面，学一身高强功夫，成为受人尊敬的人。
是的，石见深就是那大胖小子，石见深这个名字，还是石山虎用一只野猪腿在石长青那里求来的，石见深者——金玉其中也。
石老头一副笑容模样，对石山虎咬文嚼字煞有其事，当然，那只野猪腿起了关键作用，要知道石老头平常是很严肃的。
石山虎这粗汉却高兴坏了，从有了石见深后，对猎队队员日常操练时的呵斥也渐渐少了，也再不像从前一般，逢猎必率队进山，次数是越来越少。
……………
“扎马，呵，弓步，拳出有力，才能力毙猛虎！”
村里开阔地被石山虎收拾出了个专门供猎队队员们操练的校场，雾色黄昏，哪怕这雨将下未下，依然断不了每日的操练，汗水与呼喝声一同落下，百多人整齐划一的操练着把式，不少半大小子跟在他们屁股后边似模似样地狰红了小脸。
半旬时日，没有狩猎活动，但日复一日的操练，对猎队对石山虎已经是习以为常。
石见深就是猎队队员屁股后边那十多个半大小子的孩子头，他们那稚声稚气的呼喝，一张张忿红的小脸，也让得一干汉子们擦汗之余，嘴角泛笑，村口清河旁洗衣打水的妇女们，看着孩子，看着猎队中丈夫亲人，也都笑语嫣然，交谈着家常，打趣着闲言。
袅袅有炊烟，狗吠伴鸡鸣。村子祥和如旧，平淡如常。
牵马踏在村口石板铺就的小道上，石云天还未走近，已经听耳畔窃窃私语，而后讶然出声。
“这不是石六儿么？”
“三婶家那大小子？”
“回来啦？大半年不见，个头窜了一头呐！”
是那些村口小河边洗衣打水的妇人，招呼声热络，点点欢笑。
都是一张张记忆中不算陌生也并不熟悉的面孔。
“二婶，三娘，七嫂子……嗯，回来了。”
石云天摸摸头，显得不善言辞，曾几何时，他一度抗拒与这里的人或事过多交集。
再回来，一切都变得风轻云淡，这是如此久以来，终于变化的心态带来的影响，这是在秀秀之后，石云天慢慢的改变。
也许当初那迷失在困顿里的人，没有体会这份平淡乡情的心思，但此时此刻，唯有一份感激的情怀萦绕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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