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剑仙 (第2/2页)

一名白衫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跟在人群中向码头走来，男子微微躬身，一手环绕身前一尺之地，一手藏在怀中，似乎在护住什么，大概是背后背着一把雕花长剑的缘故，儒雅男子一路走来，如入无人之境，竟没有一人挨着此人半寸衣衫，他不疾不徐的走下船来，走到一开阔地方，因烈日，单手搭了个凉棚状，巡视一周，这才朝着许晓方向走来，也许是走的太快，没注意脚下，差点摔了个跟斗。
　　
　　黄蛮儿有些傻眼，这人就是那离山掌教剑仙周旭林？若是单看皮囊，估计差不离，可这身手着实是不敢恭维，倒不是黄蛮儿狗眼看人低，委实是先前有一苇渡江珠玉在前。
　　
　　主子没示意，黄蛮儿等人当然是冷眼旁观。
　　
　　白衫男子不紧不慢的走进茶铺，一旁的茶铺老板刚想提醒此人茶铺已经被人承包便被黄蛮儿示意不可，茶铺老板恭敬退后，只是心里暗自思量，这帮财大气粗的人莫不是那凉州城内的官老爷不成？
　　
　　他走进茶铺，没有黄蛮儿及茶铺老板那分谄媚，也没有如今这座江湖执牛耳者那股傲气，而是单手行了一礼，温和一笑，端坐其内的许晓也是呵呵一笑，这场属于江湖与庙堂十年来最大的一场交锋便是如此落下了帷幕，这让黄蛮儿有些惋惜。
　　
　　他向着一边的许缇萦走去，看见后者正扭扭捏捏的不敢看自己，倒是没有觉得什么，小孩子嘛，都是这样，只是想着自己总不可能站着和未来徒弟说话吧？周旭林蹲下身子，右手从怀中掏出一物轻轻递至这未来徒弟面前，柔声细语道:“听小师弟说你们小女孩最是喜爱此类小东西，便特意从三师弟那厚着脸皮讨要来一只作为拜师礼，你看看，合心意不？”
　　
　　许缇萦闻言正要拒绝，却是愣在当场，那只宽厚粗糙的手掌间有一奇特生灵，似貂非貂，不过巴掌大小，浑身晶莹紫色，生有两条蓬松大尾，额中有赤色竖线，短小前肢抱着一小颗山楂正低头不断啃噬，约莫着是感到了陌生目光，猛然抬头，身后两尾抬起，小巧双耳竖立，似十分惊愕，煞是可爱。
　　
　　黄蛮儿眯着眼偷偷瞧着那物，当初曾于茶楼听说书人讲，浮生以西千百万里之外有一通天大山，山顶有珍稀瑞兽，名飚，异香彻骨，通体紫色，似貂，成年后三尾三眼，奔若迅雷，可败天下一品高手，五百年也出不了一对，莫不成就是此物？
　　
　　那名飚的小东西爪子里的山楂由于惊吓掉落在地面，竟人性化的伸出两只小爪子捂住自己双眸，满脸痛惜状，灵性十足。看得许缇萦格格直笑，从怀中掏出一颗青梅，轻轻一晃，小东西立刻睁眼，身形一动，众人根本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它便坐在了许缇萦肩头，正低头啃食那颗翠绿青梅。
　　
　　“吃货！”许缇萦掩嘴笑道。而后朝着周旭林柔声唤了一声师傅。后者笑着应了一声。
　　
　　这便让这小妮子就范了？许晓有些瞠目结舌，无意间想起了那名被青城王收为义子却始终不得仕途的江南士子郁郁而终前那句广为流传的遗言:果真不是亲生的啊！苦笑数声，许晓正欲开口，先前受他吩咐离去的两人中一青年汉子突然返回，与之一起而来的还有一匹赤红骏马，体格健壮，神俊非凡。那汉子此刻衣衫凌乱，长发披散更是只留有半截，他掠进茶铺，顾不得规矩附身在许晓耳边低语数句。
　　
　　许晓站起身，搓搓手，干笑着对着许缇萦说了几句，得到后者点头同意后这才如释重负的转身，眼里却没有了那份和善，迅速翻身上马，先前那名男子即刻递上马鞭，许晓目光阴沉的点了点黄蛮儿，示意此人留下，然后一挥马鞭，率先一骑掠出，那名青年汉子脚下一点，始终跟随在马匹十步左右，其余人陆续跟上，黄蛮儿似乎这才记起了马背上那人即便是年老驼背，眉目含笑，但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可以与战仙黄门郎并肩的许人屠！
　　
　　许缇萦将肩上那只命名为呵呵的飚捧在手掌间，望着许晓的背影美眸中隐隐有担忧之色，周旭林站起身，摸了摸自己这个有一头柔顺黑发的徒弟，温和轻声道:“没事。”
　　
　　许缇萦黛眉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她捧着手心的小东西转身，看着他笑吟吟道:“黄龙象！”
　　
　　黄蛮儿置若罔闻。
　　
　　她琼鼻皱了皱，不再去看这个胆小鬼，很是好奇的看着这个十年前就要收自己为徒的便宜师傅，三人走出茶馆，走向凉州城方向。
　　
　　“师傅，您真是剑仙？”
　　
　　“不是，世俗传闻，作不得真！”
　　
　　“师傅，你要是早来一个月就好了！”
　　
　　“怎么？王爷可是在书信里提及过，你一点都不想师傅来的。”
　　
　　“哼，臭老爹！要是师傅早点来，赵爷爷就可以向您请教了，要知道，赵爷爷已经七十多岁了，可他还是对您钦佩的紧呢！”
　　
　　“原来师傅我这般有名啊？”
　　
　　“对了，师傅，你背上这把剑叫什么啊？”
　　
　　“芦花。”
　　
　　“嗯嗯，师傅，你怎么不用剑匣啊？爹说，高手都有的。”
　　
　　“还不是为了你？之来得太匆忙了，就顾着给你带礼物来着，不过这把剑等下有大用，可不能给你了。”
　　
　　……………
　　
　　………………………
　　
　　……………………………
　　
　　“师傅，怎么了？”许缇萦看着这座伫立了整整八百年而不到的古石桥，石桥两端各有两座三人高石刻，雕的是那龙九子之一霸下，桥身横跨广陵，其上雕刻有无数石狮栩栩如生，曾有好事者私下一一细数，整桥共有大小各色石狮三千六百五十六尊，大气恢弘。
　　
　　周旭林却是不答，他伸手解下背后那一柄芦花，捧在手中，看着这条十年前也曾一游的天下第二大江，目光淡然。一抖手，那剑忽的涨起三丈白芒，粗如儿臂吞吐不定，周旭林轻轻一抛，这柄剑罡萦绕的芦花化作一道长虹直奔石桥，于桥身中段盘旋几圈突兀降下挂在桥底，随后剑罡敛去复做常态。单这一手段就不比先前那位一苇渡江的青衫剑客弱了几分。
　　
　　周旭林转身这才轻声开口道:“十年前路过，江中曾有条快要化龙而去的蛟龙，不过北凉如今的确不是一龙兴之地，若是任由它化龙，恐怕是这北凉境内广陵都将是要改道流入象州入东海，到时候凉州百万百姓该当如何？”
　　
　　周旭林平淡道:“当初我与它说道理，它不听，如同鸡同鸭讲，那就只好用这个笨法子了，有了这剑，这下它三十年里便化不了龙，至于三十年后，来时小师弟曾说这以后会是它的龙兴之地。”
　　
　　“师傅，真的有龙那种东西吗？”许缇萦看着他问道。
　　
　　“倒是有蛟，至于有无龙，不知道呐…”周旭林温和笑笑，牵着罗芳继续走下去。
　　
　　或许是那位离山掌教手段过于迅速，这一幕竟是只有这当事三人看见。黄蛮儿还未及冠，他怔怔站在原地。
　　
　　习惯性的仰视着前方那道削瘦背影。
　　
　　没了剑，却更是似仙，仿若离地百万里。
　　
　　他曾说，我不是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