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苇渡江 (第2/2页)

待到无精打采的许缇萦与一脸受宠若惊的阎罗斯二人入座，许晓这才开口喊道:“老哥，劳烦来两壶上好的大意畔毛尖！”
　　
　　满头大汗的茶铺老板即刻眉开眼笑应了一句好咧！跑去柜台处拿了一副上好的茶具小跑到桌前，毕竟能喝得起这二两银子一壶的主可不多见。不多时，行云流水般沏好一杯，茶铺老板毕恭毕敬的递给前者继而转沏下一杯。
　　
　　许缇萦趴在桌面，手中持有一截翠绿芦苇，不时上下轻点，看着茶铺老板熟练的沏茶动作。满脸好奇之色。
　　
　　缓缓饮了一口，放下手中茶杯，许晓看了一眼处于满座的茶铺，笑道:“老哥，虽说今日是汛期前最后行船一日，可也不至于如此人满为患才是，劳烦老哥你给说说这其中的门道…”
　　
　　似乎很是受用眼前这个富贵人家那一句老哥，茶铺老板沏茶的动作缓了缓，悄悄用手指了一下茶铺角落处，低声道:“先前那人说是要表演一手一苇渡江的神仙本事，这不，我这铺子里的都在等着见识见识这仙人手段咧！”
　　
　　许晓似恍然大悟般连声道:“怪不得，怪不得…”
　　
　　站在铺子外的黄蛮儿悄悄转头向着茶铺老板所指那处看去，茶铺角落处，一名大约而立之年的青衫客不紧不慢的喝着一杯清茶，青衫客身材削瘦，玉面如冠，光坐着就比周围茶客高出足足一尺有余，独自一人占了一张茶桌，除了茶桌上放着的一方漆黑木匣外似乎便再也没了其它行囊，特别是桌上那漆黑匣子，细细看去，黄蛮儿便只觉得双目隐隐刺痛，似有人拿针扎一般，黄蛮儿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面容清秀，青衫，孤寂，古怪木匣，这不是高手是他妈什么？黄蛮儿心中默念。
　　
　　“府中近日来可曾有大事？”许晓不去看那名青衫男子，反而是转头看向正举杯递往嘴边的阎罗斯。
　　
　　“禀王爷，一旬前府中曾于天山购得两株罕见千年雪莲。”阎罗斯放下茶杯轻声说道。
　　
　　许晓眯着眼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似乎在构思。阎罗斯不敢打扰，低头继续喝茶。数息后，茶铺里人声突然鼎沸起来，黄蛮儿抬头，却见是那名一直默默喝茶的青衫客有所动作。
　　
　　那被黄蛮儿认定是一位高手的青衫男子放下茶杯，伸手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面，随后起身将桌上古怪黑木匣负在身后便径直朝着许晓所在处走去，面色平静，阎罗斯与隔壁桌一名相貌平平的茶客一齐动了一下，欲起身，随即却被许晓抬手示意下坐回原处。
　　
　　这名身高九尺有余的青衫男子走到许晓桌前，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抬头望着一旁面带狐疑的许缇萦轻笑道:“在下何百川，欲借小姑娘手中芦苇一用，不知道小姑娘肯借否？”
　　
　　已经隐隐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许缇萦递出手中芦苇雀跃道:“给！”
　　
　　“谢谢。”何百川笑道，伸手接过这截刚折断不久的芦苇，转身向着茶铺外走去，身后，整座茶铺喧闹起来，所有人都起身跟着这名口出狂言要一苇渡江的青衫男子一齐向外走去。
　　
　　何百川走到铺子边缘，不去看身后面色各异的众人，只是目光平淡的望向船只林立的广阔江面。
　　
　　那年，她便是在这广陵江畔的芦苇从中笑着说要看他青衫翩翩一苇渡江。
　　
　　她说，那一定是这天底下最动人的风景了。
　　
　　“叶子，等我。”何百川心中默念。
　　
　　曲指一弹，手中那截讨要来的翠绿芦苇激射出去。
　　
　　江这岸所有人一同屏息，成百上千道目光紧紧随着这根破空芦苇而去。
　　
　　许晓站起身来。
　　
　　何百川掠出茶铺，身形看似缓慢，实则不然。
　　
　　脚尖每次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轻飘飘掠出数十丈，光是这一手世俗难得一见的身法便赢得了身后众人齐齐喝彩。
　　
　　那半截芦苇似乎承受不住在半空炸裂开来，最终仅剩一片叶片落在江中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一岸激射而去，整条广陵江宽阔江面犹如被天上仙人一剑斩落，两道水浪一左一右划分整条江面。
　　
　　何百川身形落在潮湿江岸，于地面再次单脚轻轻一点，脚下炸出一个方圆丈许的深坑，他后来居上，飘飘落在苇叶之上，一个恍惚，世界失了声音，却是苦涩笑笑。
　　
　　青衫客忽而仰头豪迈大笑道:“我欲因伊梦江北,一叶飞渡大江水，江水映我影,匣中宝剑吟，幸得伊人今尚在,不负如来不负卿！”
　　
　　江岸上，船只上，喝彩声此起彼伏源源不绝。
　　
　　岸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亲眼瞧见如此大气一幕，黄蛮儿下意识回过头来，茶铺中天真烂漫的小妮子双手掩住口鼻，美眸之中五色流彩，一旁的许晓波澜不惊。
　　
　　黄蛮儿握住怀中那张承载命运的宣纸，似乎第一次握住了整个世界。
　　
　　他低头喃喃自语道:“我需要如此低头仰望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