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凉王 (第2/2页)
看着这位京城随处可见的普通老头,书生别过头,看向茶楼对面一户百姓木门前挂着的灯笼上那几笔潦草的福字,似乎饶有兴致。屈念两人则低下头,眼中惊疑不定。
“老人家此话慎言。”李待检脸上没有半分严肃之色道。砰李待检倒飞出去,跌入茶楼前不远处的一处水沟中,生死不知。
王安,屈念,付磊三人突然齐齐屈膝跪在这个骤然抽鞭伤人的老人面前。
“见过王爷!”北凉刀是北凉制式战刀,只能凉军独有,任何私自佩戴者一经查实,重罚。这是浮生举国皆知之事,那么眼前胆敢私自佩戴且如此招摇过市的老人自然是北凉人,北凉人又有哪个敢骂北凉王许晓是贼,是那不开化的蛮子?来人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刚刚才风行雷历的牵马老人北凉王没有半分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俨然寻常富家翁般的许晓摆摆手,待三人起身后呵呵一笑道是:“没事,没事,不过是一个快要入土的老蛮子罢了。”
您老当朝左相也是说杀就杀,连首辅门生也一鞭子给抽的生死不知,哪像个快入土的样子?王安三人唯唯诺诺,不敢言语。
许晓摇头一笑,慢慢踱步走到屈念面前,看着面前这个被先帝称赞有狼虎之资的年轻后生,笑道:“我记得你,挺不错的后生,不依靠家中权势自个儿参军,白枪破阵也不过一碗面的功夫,怎样?来不?”
屈念欲言又止,许久。终是有所决断,他微微躬身,轻声道:“谢王爷好意。”
许晓倒也没有强求这个年轻有为年轻人,如此人才到哪里都注定不会被淹没,他转过头,看着付磊。后者当即轻摇,不假所思道“不去!”
许晓哈哈大笑,似乎不想打扰道那书生的兴致,目光跳过此人径直望向那一直静静站立的王安身上,笑道:“你也很不错,怎么样,敢不敢与我这被你们满城士子骂作老蛮子的北凉王去那朱门府中喝上那一杯青云酒?”
书生转过头,头一次瞧着北凉王,屈念付磊二人再无法保持镇定。朱门府?当得上如此称呼的京城不多但也决然不会少!比如屈念自个家中便可当之无愧,付磊家中亦可勉强算得上,但此话后面那一杯青云酒便有些不可言喻了,浮生官场上至今仍流传一句话:“朱红府中一杯酒,饮者平步升青云。”,说得便是如今当朝首辅九截半!
这北凉王想做什么?当真是要睡虎睁眼便杀人?即使见惯了千军万马,也曾十步杀一人的两人想通了此间因果后此刻仍旧是遍体生寒。
王安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轻轻一掸衣袍,平静道:“有何不敢?王爷先行,小人愿牵马跟随其后。”
许晓眯着眼,也不问年轻人如此做法会不会自断自己坦途,竟当真将手中缰绳交与王安,转身向前走去。王安牵着瘦马慢慢跟上。
两人走后,肺痨书生也一言不发的离去,只留下屈念及不知死活的李待检等人。
“要变天了,得赶紧回去知会家里的老家伙一声才是。”付磊沉声说道,抬脚向着自家走去。肩头一沉,却发现屈念伸手按住自己,不解道:“怎么?”
屈念目光闪烁,收回右手轻声道:“不,关我们何事?”
付磊一怔,随即笑道:“对,关老子屁事?我听说琉璃坊新到了一批雏儿,走,咱俩兄弟这么多年未见,今天得不醉不归才是!”
屈念哈哈大笑道:“走!”竟没有一人去看看先前一刻才正交谈甚欢,其后便不知死活的李待检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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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滔天的北凉王府三管事是个油水份儿极重也是最为轻松的活儿,不用像王府大管事那般大小事务一一事无巨细样样亲力而为般苦费脑力,也不用如同二管事那般四处奔走身心疲惫,且掌握着王府中上百下人生杀大权,以至于大管事二管事位置已经轮换两次而阎罗斯仍旧死死的占据着这么个风水宝地不肯挪位,倒不是他不思上进,而是实在是懒得去与那帮权贵幕僚勾心斗角,再加上前些年曾替北凉王挡下一剑,而现如今北凉王常年镇守边境,白衣王妃也鲜有插手王府中事务,大管事二管事又比不上他那份救命恩情,这才造成了现在这个表面上大管事当家,背地里却是他一家独大的局面。
由于妻室亡得早,所以阎罗斯有个算不得特殊的癖好:逛青楼。在替许晓挡下一剑落下了不能生育的病根后他更是乐此不疲,直到那唯一一个因早年亡妻所过份溺爱而变得嚣张跋扈的宝贝儿子被黄门郎砍杀后更是变得变本加厉,直到如今上了年岁才稍稍有所缓解,却仍是五天必去一次。
距离北凉王秘密来信中明确归府的日子还有三天,王爷归来后他自然是不好以救命恩情再如之前一般行事,懂得进退,这才是他这些年来如日中天的根本所在,当年那武官极致的黄门郎对先帝的恩情够重吧?曾替先帝挡下必死的十一剑不说,还打下了他彭氏王朝偌大个基业,可结果呢?还不是以叛国罪处死,他阎罗斯当年曾亲手参与这一黄门案中,深谙这个理:帝王心术,最是无情。
换上一身富家翁打扮的衣物,阎罗斯走出房门,看了眼天色,斜阳欲坠。想着琉璃坊中那名故作清高的清呤火热滚烫的肌肤及娴熟无比的**儿,内心不可避免的腾起一片**,当下心中轻骂道:“放浪的骚货!”一路上无视下人们各种形形**的阿谀奉承径直向着大门走去,至于那些个破烂规矩,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刚走出这令寻常百姓眼花缭乱九曲十八廊,一拐弯,正好看见王府门口一略微驼背的老人牵着一匹瘦马被一魁梧下人拦在府外,心里略微有些遗憾,这次琉璃坊之行怕是要落空了,正了正神色,喝到:“不长眼的狗东西,还不赶快滚开?!”
能在数百下人中脱颖而出被选中看守府门的刘琦自然是有些眼力见识,如若不然首辅一流的大人前来还认不出岂不是坏了北凉王的脸面?细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确认眼前的老家伙不是庙堂大佬中任何一人或是家中管事后,刘琦心里不由得也对这个始终不发一言就要强闯凉王府的哑巴老人生出几分烦躁,但他终是跟着三管事见过世面的人,也知晓胆敢私自佩戴北凉刀者非富即贵,无不是权势滔天,因此也一直没有暴露恶奴的一面,一直和颜悦色的规劝,可不料想这老家伙也是个倔强的主,一直不肯离去,平日里连一些上了品阶的芝麻官也敢讥笑的他何时受过这种气?此刻听见府中权势比大管事还要顶天的三管事这般话语,再也忍不住心中那股火气,指着眼前老头的鼻尖喝骂道:“老不死的狗东西!老子这般好言相劝你不听,非得让小爷我拆了你这把老骨头好生看一看什么是千年王八万年龟不是?”
这才从沉思中醒来的牵马老人并没有暴跳如雷,仍是笑眯眯的,不过却是看向了刘琦身后快步赶来的阎罗斯,好似真的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阎罗斯心中咯噔一下,顾不得许多,赶忙跑到门口,一脚踹向不知死活的刘琦。七品武夫如何?虽说阎罗斯这些年来安逸惯了以致武学境界不升反降,始终滞留在七品上,可也不是一个只懂的些拳脚功夫的不入流莽汉所能比,刘琦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然倒飞出去,跌落在宽阔的主道上昏死过去,看那微微凹陷的胸口,约莫着断掉了数根肋骨。
倒不是堂堂北凉王府竟如此不堪,委实是没有想到有人敢来凉王府闹事,虽说这些年许晓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可诸如那些庙堂中的大佬谁会没事干来难为一条狗?至于那些个如许晓这般真正不在乎声名的大佬,如李将军,等,又岂会来为难王妃这妇道人家?那些个义愤填膺的文人才子倒是无所谓这些,可也按耐不住王府中每天拖出来无数江湖人士的尸体这般骇人景象,真没什么后手,许晓怎敢放心留下亲人家眷于此地任人宰割?要知道许晓这辈子得罪的人可不止是庙堂里的,还有这座以武乱禁的江湖。这不,不到一息功夫,王府东侧墙头便已经悄无声息的站立了六人。
没有功夫理会已经呆滞的另一人,阎罗斯猛然下跪,恭敬道:“小人恭迎王爷回府!!!”
一旁的莽汉惊骇莫名,惶恐的跟着跪下,身体却是止不住的颤抖,颤声道:“小…小人见过王爷…”
许晓没有理会这名狗眼看人低的下人,甚至是没有理会跪立的阎罗斯,他松开手中缰绳,任由两人不断叨叙着赔罪话语,自顾自走了进去,阎罗斯当即起身默默跟上。许晓细细看着这座阔别了许多年曾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宅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看了很久。终是轻声道:“回家了…”
张一颤抖着缓缓站起身,向着飞来横祸的刘琦看去,到底是一起吹牛打屁逛青楼的兄弟,能帮一把是一把,保不齐以后自己也会落得个如此下场。却不料刘琦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一黑衣老妪,刚刚才受教的张一自然是不敢在口出狂言,保不齐这形态狰狞的老妪也是个大人物呢?
张一默默看着,不敢出声。
脸上纵横交错数道伤疤的狰狞老妪自然不是什么菩萨,她蹲下身子,五指如钩,抓住昏死过去的刘琦脑袋,也不见如何用力,前一刻还和张一吹牛的脑袋在其恐惧的目光中霎时四分五裂开来,黑衣老妪滴血不沾衣。
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犹如鬼魅的老妪转头看向肝胆欲裂的张一,笑眯眯的将满是红白之物的左手放在嘴角轻轻一舔,后者登时大小失禁再也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浮生历若梦一十三年,北凉王许晓加封大柱国头衔,且成为浮生史上第一位获世袭罔替制异姓王。王朝的这座大山似乎更牢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