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命在旦夕 (第2/2页)

他家姓卫，父亲卫太公是本村的里正①。一家自是以务农、行船为生。
　　
　　多亏这卫太公老人家有办法，见我被救回来时浑身冰冷、命在旦夕，忙在地上烧了两堆火。等把地面烤暖了，再把我置于两个火堆中间。如此一来，我才得以快速恢复了体温，捡回一条性命。后来进了些汤水，又昏睡了一天一夜才渐渐醒转。第二天恢复了神志，勉强吃些粥，只是身体依然虚弱着。
　　
　　到了第三天早上，我本待要向卫家父子辞行，只因此地离东京太近，不能久留。哪知刚下地试着走动走动，就听屋外一阵嘈杂。
　　
　　不一会，乱哄哄闯进来一大帮人，都是衙役打扮。我一看他们将我围定，又见这身行头，便知道出事了！
　　
　　只见为首一个手里拿了一张榜文，那上面画了个头像，写着几行字。
　　
　　他仔细瞧我一眼，先是大笑几声，而后喝问那卫太公道：“好个卫里正！你可知你今日做出何等事来？”
　　
　　那卫太公吃了一惊，道：“不知老夫有何疏忽，惊动了毛观察②，但请观察示下！”
　　
　　那个被他称作“毛观察”的也不答话，只把榜文给了身边做公的，道一声：“念来！”
　　
　　身边的人接过，看着上面文字念道：“京畿路陈留县，依奉东京开封府尹该准本县文字，捕捉杀死高衙内犯人林劲归案。如有人接济、停藏在家食宿，皆与犯人同罪；若有捕获前来者，或首告到官，支给赏钱五千贯文。”
　　
　　念罢，那毛观察道：“我昨天便听人说，见你儿子不知哪里救回个不尴尬③的人。我道你一家平日里本分，尚且不信。今日有新发的开封府榜文在此，心疑那犯人莫不是躲在你家？特来一看，果然如此！”
　　
　　卫太公听这一说，吓得屁滚尿流。又是打恭又是作揖，解释道：“观察明鉴，老夫怎敢窝藏犯人！此人实系前日小犬在河边遇见，本不认识。因见他衣不蔽体，性命已在咫尺，只道遭人打劫，好心救得他来。哪里知道是杀人的罪犯！”
　　
　　毛观察道：“这话不必在此说，只去县里与知县相公说罢。”
　　
　　说完不由分说，命人先将我五花大绑了。
　　
　　卫太公见状，忙道：“上下④，恐有误会，敢请借一步说话！”
　　
　　毛观察料他话里别有用意，于是让他父子两个到外面去，不知说了什么。不多一会进来，对那众多衙役道：“卫里正委实不知情，是教这犯人一时蒙骗了。如今只将此人带回县里，自有知县相公推问。”
　　
　　那些衙役答应一声，便我把从屋里推推搡搡押了出来，横放在一匹马背上驮着。
　　
　　略等了一等，那毛观察才同卫家父子一起从里边出来，手里还多了个包袱。
　　
　　那卫太公此时看一眼绑在马背上的我，怨恨道：“你这打脊⑤的泼才，该死的囚犯，瞒得俺好苦！若不是上下明察就里，争些儿⑥教你害了俺一家老小！”
　　
　　我也无话可说，由得他骂。
　　
　　最后，毛观察道：“卫里正且回，下官自将犯人解去县里复命。多有搅扰，告辞。”
　　
　　说完骑在马上招呼一声，一众衙役前后拥着我，离开了太平岗。
　　
　　这真是：大难不死才出虎口，稀里糊涂又进狼窝！
　　
　　我深知这一去，若是被押回东京，我就是有一百条性命，也不够那高俅折磨的！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到底该怎么办？
　　
　　且看下回。
　　
　　【作者注释】
　　
　　①里正：古代通常四户人家为一邻，五邻为一保，五保为一里，五里为一乡。一里，即今一村；里正，即村长。（后文将出现的“保正”一词，可参考此注）
　　
　　②观察：即“缉捕观察”，当时的一种捕役。
　　
　　③不尴尬：不正经、来路不明、蹊跷的。
　　
　　④上下：宋朝时对于官府里公人的尊称。
　　
　　⑤打脊：意思是该被打脊杖的。咒骂人的话。
　　
　　⑥争些儿：险些儿，差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