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楼名妓(1) (第2/2页)
陆谦道:“远的且不说,只说七八年前,林教头尚未武举登科①,小弟仍在京畿充任时,此人业已唱遍京都四门九巷三十六瓦②。当时名伎之中,若说她第二时,无人敢称第一!”
我惊讶道:“如此了得!却也难怪,这般花容月貌、天籁之音,怎么不是群芳中的翘楚!”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巷什么瓦是什么概念。
林冲自从那女子登台以来,就没再说过几句话,连酒菜上来也浑然不觉,只望着那台上出神。这时才忽然问了一句:“这行首怎地称呼?”
陆谦道:“兄长如何也不认得她?”
林冲眼神好似有些闪烁,答道:“略为眼熟,只怕看不真。”
陆谦笑一笑,说:“此女本名崔四娘,早在桑家瓦子时,便已名著京城。此后不知何故,消声匿迹若许年,近日因得那李妈妈③提携,复入行当,如今唤作崔念奴的便是。”
林冲听完,怔怔的转过头去,又看着那台上不语了。
这时只见那边崔念奴一曲已毕,应邀又唱一曲。唱的是:“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这曲她一人且歌且舞,唱得那叫一个如泣如诉。唱到动情处,就连她自己也泪下两行,更何况在场听众。
我见林冲前后几次出神,这时再看他,竟不料他双眸已经红润,似有伤心之色。
陆谦端起酒杯道:“兄长只顾听曲,怎地不饮酒?”
林冲听他一说,勉强回过头来,难掩脸上忧伤。举杯欲饮时,谁知一滴眼泪夺眶而出,落下来恰巧滴入杯中。
陆谦见状忙问:“兄长这是怎地?为何感伤?”
林冲只把头来一摇,将酒饮尽,又自斟自饮了两杯,不语。
陆谦道:“与兄长相交十余载,不曾见兄长唏嘘落泪。不知有甚事故,说出来时,也为兄长排解一二?”
林冲道:“何苦来。陈年旧事,说它无益,倒扰了兄弟酒兴。”
陆谦道:“不是恁地说。兄弟之间,本就无话不谈。便是那山珍海味,也不如一个下酒谈资。”说着举杯又来敬林冲。
我当时也纳闷:怎么好好的,一个八尺高的铮铮铁汉,忽然伤春悲秋起来。而另一个,就跟娱乐记者似的,见人情绪不对还在极力挖掘隐私——是不是脸白的男人,比较有八卦天赋?
林冲见陆谦似有打破砂锅的意思,也没十分抵触,仍又与他喝了一杯。喝完道:“罢,罢!既都是意气相投的弟兄,便说与你们却又何妨。”
陆谦道:“正是这话!横竖④也无干事,也无旁人,也无嫂嫂在侧,我等自在饮酒畅谈,与谁相干?”说着又给林冲把酒斟满。
于是大家一面吃酒,一面听林冲道来……
【作者注释】
①登科:科举考中进士。
②瓦:即瓦子、瓦肆、瓦舍。宋朝时颇为兴盛的一种民间娱乐消遣场所的集合,通常一个瓦子里包括了酒楼、茶舍、赌馆、妓院、杂耍班子等等众多休闲游乐项目。
③妈妈:当时指妓院里的老板娘,又称老鸨(bǎo)。
④横竖: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