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东海糜家(一) (第2/2页)
“你!”糜丫头瞪圆了眼睛,一张气鼓鼓的小脸跟柿子似的,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马上张牙舞爪的扑向糜父,揪住了他的胡子不放。
“唉哟,是是是,是爹爹的错,贞儿莫要抓了,疼啊!”糜父苦着脸,连连告饶。
……
糜记后院,正弥漫着一股险恶的气氛。
那糜家二少在那席上,先前那副慷慨豪迈的热血男儿模样早已没了踪影,他人长得高大,却偏偏屈手屈脚的坐着,像那苦恼蜂巢的狗熊一般。
小媳妇一手拿着铁打酒,一手揉着糜芳的额头,脸色很不自然。
心里瞎想了一会儿,手上没注意力气,惹得糜芳吸了一口冷气。
“疼吗?”季兰有些不好意思:“方才我不是故意的,见你手执长剑,又拉着刘家后生的手,误以为是贼人了,所以……”
“莫要折煞我了。”糜芳亦苦笑:“长辈教训后生,那是天经地义,若我不是见了子谦兄太过激动,嫂子也不会误会的。”
两人的话听起来拐弯抹角,不合逻辑的,怕是不知晓详情的旁人听了也会云里雾里,暗自核计这年轻汉子与那婆娘是不是有什么摩擦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就不得不感叹这生活的戏剧性了。
那席上额头青肿,满脸郁闷的糜家二少按辈分是季兰的小叔,也就是说是她丈夫的族弟。
这几年前还没自己季兰高的,一脸青涩的小叔子如今已是个身材高大,脸上蓄着须的年轻小伙了。以前季兰和他汉子去那宗族宴会时,她便见过这虎头虎脑的可爱小叔,她还记得,当时糜芳还给婆婆请过安呢。
只是想不到,这转眼之间,那稚气的小娃娃如今已经是有了表字的大人了。而且她这个做嫂子的,就在刚才给了他一狠家伙。
那时季兰还没出客栈大堂,尚在厨房煮着热茶,小媳妇心地好,知道刘瑜每次说完书都会口干舌燥,每次他说完书了,季兰估摸着时间,就会回厨房,烧好水煮一壶热茶。这次也不例外,只是等季兰出了大堂,小媳妇却见到了一手执长剑的高大汉子,右手抓着刘瑜,把那长剑横在刘瑜眼前。那还得了!小媳妇当时就慌了神。
她那时手里只拿着个准备装水的木茶壶,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便见到这高大汉子捂着额头,看见鬼一样瞪着她了。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小媳妇“啪”的一下就从汉子手里抢过长剑,把刘瑜挡在身后,老母鸡一样护着他。
“莫要怕,陶公是个好人,不会纵容贼人的,不会的……”她颤着声,腿肚子在哆嗦,只是眼神还是那么的倔强,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仿佛染上了光。
没有人知道季兰当时的想法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当时在她身后的刘瑜是什么感受。
揉了有一会儿了,小媳妇停下手,说了声去准备吃食,便连忙走开了房间,门外的护卫家丁互相看了看,神色有些怪异,也不知是恼这妇人冒犯了他们主人,还是想不到这妇人是糜芳他嫂子。
季兰走后,周围凝滞的空气顿时一空,糜芳咧开嘴,长长的舒了口气,其实小伙子也觉得挺尴尬的,毕竟无缘无故被人给了一棍子,到头来却发现那人是自己嫂子,那心里滋味,可真谓是五味杂陈啊。也幸好小伙子脸皮厚,不像季兰那样羞得正眼也不敢看他。
季兰的丈夫叫糜坚,是他的族兄,虽是远房的表兄,毕竟是糜家血脉的,这一声嫂子叫得倒不错,只是糜芳尴尬完了,心里就不自觉有些难过。
他是听过自己族兄故事的,喜爱读书,为人古板,虽生在商贾之家,却最是鄙视这银钱买卖的勾当,娶了妻子后也不去做工,整日便蹲在书房不知做些什么,等闹黄巾的时候,别人逃都来不及,他倒好,丢下刚生产的老婆和与年迈的母亲嚷着什么要去勤皇,同族的几个兄弟拦都拦不住,现在倒好,一直音信全无,怕是早就已经……
这人说得好听了,便是忠义之人,说得难听了,就是眼高手低,整一读死书,做了救世之梦的酸儒。人活一辈子,无论怎么说家人才是最重要的,糜芳懂得什么叫君臣佐使,但他更懂得,是老父自小起就循循教导的话语。
国家国家,没有家,哪来的国啊!
这样想着想着,糜芳望着自己侄女的眼神便越发柔和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就想给这侄女一些见面礼,先前还不曾注意,现在糜芳才发现,他嫂子和侄女的衣服,穿得都是布衣,而他身上穿的,却是几千大钱的绫罗绸缎。
“小叔,你真是我小叔么?”被糜芳这样看着,小姑娘也不咻,她靠在刘瑜旁边歪着脑袋,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便宜小叔。
小姑娘心思简单得很,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娘亲让她喊小叔,她便喊呗。只是这小叔长得高大,又有护卫家丁跟在他身旁的,不自觉的有些惧怕,脑袋赶紧往刘瑜身边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