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月下夜谈 (第2/2页)

“我的师傅颜伯齐原是我家的邻居，与我父亲颇有交情，父亲去世后他很照顾我们，就一直亲授我武艺。母亲临终曾拜托师傅帮我寻份事做。母亲去世后，师傅就带我到他效力的乌那拉太师府里当个小跟班。”
　　
　　皓月插了一句问道：“你说的乌那拉太师府，那不就是皇后的兄长家吗？”
　　
　　傅昭说：“是啊。太师府相当有权势，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但是在那里，师傅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师傅武艺高强，但在太师府里却只是一名普通的武师，很多时候只是巡巡夜，做一下看更的事，能带我进去做个小跟班已经是不知托了多少人情了。”
　　
　　皓月问道：“你师傅那么有本事，为什么太师府的人却不会用他？”
　　
　　傅昭冷笑了一下，道：“我师傅性格刚直不阿，欺负弱小的事他从不肯去做，所以有的时候会违逆一些命令。只是别人看他还有点用处，不舍得放他走，但又不愿重用他。那些个善于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人，根本没什么本事的，却是越爬越高。师傅渐渐的也就无心于此，后来终于就打起包袱，远走他乡，浪迹天涯了。”
　　
　　“那你为什么没跟他走呢？”皓月又接了一句。
　　
　　傅昭淡淡地说：“我原也是继承了父亲的一些习气，曾一心想着努力向上，争得一官半职，既可报效国家，也可光宗耀祖。我原以为，只要有本事，只要兢兢业业，就能得到赏识，就会有提升的机会，可是在太师府里却根本没人理我，也许也是因为师傅以往得罪过一些人吧？师傅走后，我觉得在那里似乎已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后来我离开了太师府，又投到了福尔泰福二爷门下。”
　　
　　皓月又插话问道：“这福二爷好象是令妃娘娘的亲戚吧？”
　　
　　傅昭轻轻颔首，说：“是的，令妃娘娘就是福二爷的姨妈。令妃娘娘在皇上面前还是比较得宠的，福家也还有些势力。福家家风比较严谨，待人处事的态度自然比太师府和善很多。我到了福家后，福二爷见我有点本事，就推荐了我到宫里任侍卫。我曾以为，到宫里做侍卫，也许能够得到皇上赏识或重用的机会也会多一点，谁知……”说到这里，傅昭慢慢停了下来。
　　
　　皓月正听得入神，一见傅昭停下来就忍不住焦急地问道：“怎么啦？你怎么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傅昭把食指压在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皓月也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四处望了望。这时，只见静娴宫墙后面正有一队卫士巡查经过。于是，两个人都噤声不动，直至看着那队卫士渐行远去了，皓月才“扑哧”一笑，说：“听你说得入迷了，差点忘了我们这是在‘最危险’的地方啊！”
　　
　　傅昭嘴角轻扬一下，说：“是啊，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但也别忘了这同时也是最危险的！”
　　
　　皓月复又缠着傅昭说：“那我们就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但不想傅昭却说：“你也知道我是怎么进宫的了，别的就不用了解那么多了。总之，我想说的是，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所以要学会调整自己的心，也要学会顺应一下这个世道才行，不然，吃亏的可能就是自己。”
　　
　　皓月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说：“难道你也是要劝我向那些小人低头吗？”
　　
　　傅昭肃颜道：“格格，你生在深宫，自小衣食无忧。你有你的身份，自然有你倔强的理由。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在宫外，还有多少寒门子弟，食不裹腹、衣不遮体，他们想尽办法地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得，他们在面对这个世间的黑暗面的时候又怎么能倔强得起来呢？为了能够活下去，有的时候就是要有所隐忍啊！格格，象你现在这样，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羡慕你的高贵，羡慕你优越的生活吗？”
　　
　　皓月先是冷笑一下，说：“是啊，在外人看来，我的确是挺尊贵的。但在这深宫里面，我觉得我就象一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唉，蚂蚁还好，蚂蚁至少还是自由的吧？想去哪去哪儿。我只能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从来就没有过飞翔天际的经历，将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说到这儿，声音随着就忧郁起来。
　　
　　傅昭脸色微黯，自责地说：“咳，我本想劝你想开一点，怎么现在倒反而让你越来越忧伤了呢？可能我真的不是很会说话吧？”
　　
　　“不是你不会说话，”皓月苦笑着看了傅昭一眼，说：“而是我们的际遇都是那样的无奈，根本找不到开心的理由啊！”
　　
　　傅昭淡然一笑，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皓月说：“格格，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这个就不怕了，明儿我不用去请安了，不用早起的！”说到这个问题，终于勾起皓月一丝喜悦，说这话可真是一脸洒脱。
　　
　　傅昭宽容一笑，轻声说：“但是夜太深了，在这里打了凉雾对身体不好的，特别是格格你一个女孩子，体质弱，还是回去吧！”
　　
　　皓月略一思忖，觉得和傅昭在这里逗留太久也不是很好，唯有顺从地点点头：“好吧，那我们下次再来。”
　　
　　傅昭唇角上扬，云淡风清地一笑说：“格格，我们总是这样偷偷跑来这里聊天，被人知道我是要掉脑袋的。”
　　
　　谁知皓月沉吟了一下，咬了咬牙，说：“你如果要掉脑袋，我陪你一起掉！”
　　
　　月光下，皓月双眸晶莹清亮，神色坚定而又带着丝丝柔情。傅昭看得呆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手轻握成拳放至嘴边，有几份拘谨地咳了一声，说：“格格，我们下去吧！”
　　
　　随后，傅昭送皓月到望月阁门前就自行回侍卫值班房去了。皓月推门进入房中，珍珠还坐在桌前撑着脑袋等她呢。听到皓月进屋，珍珠朦着眼，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嘴里嘟哝着说：“格格，你终于回来啦，你们两个聊天哪，真是越来越久了！”说完就去铺床打点给皓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