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月下夜谈 (第1/2页)
夜幕降临,偌大的皇宫里各处灯火闪烁。有的地方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莺歌燕舞,欢声笑语;有的地方则清灯孤影,阴暗憧憧,寒风习习。正是有人欢笑有人愁。
静娴宫一向都是比较安静的地方。晚膳用完后,各人都回房去了。安妃娘娘被折腾了这一天,心里甚为不爽,早早的就上床歇了。十阿哥荣祯还在自己屋里看书。
“望月阁”里微微亮着灯,但是房里却没人。在房间的西窗外有一个小凉亭,皓月心情很不好,正托着腮坐在里面发着呆。
珍珠站在一旁许久,忍不住望了望天,回头对皓月说:“格格,夜了,起雾了,还是回房去吧!”
皓月闻声,抬眼看了一下她,说:“珍珠,你在那里站那么久就不累吗?这里又没外人,你坐下来行不行?”
珍珠垂下眼眸,答道:“格格,今天为了我都弄成这样,还敢吗?”
皓月即一手拍在桌子上,直着身子愤愤地怨声道:“这谁定的规矩?我坐在这儿,你就要站在那儿,但是我却要抬起头来跟你说话,你不累我都累!”想起今天的事,心里很不是滋味,脸一垮又自言自语地说:“这宫里的规矩真是太累人了,这里的人也太讨厌了,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正喃喃自语,珍珠突然接了一句说:“能说说话的人这不就来了。”
皓月顺着珍珠的眼光望去,只见夜色里走过来一个人,定眼一看,原来是傅昭。
傅昭来到凉亭外站住,拱手弯腰行个礼,对皓月说:“格格,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吗?”
皓月愁眉苦脸地叹口气,道:“我怎么睡得着啊?”目光扫过傅昭那微含笑意的脸上,终于才扬了扬嘴角,说:“你既然来了,就陪我说说话吧!”
“这,不是很好吧?”傅昭脸色稍稍一沉,犹豫了一下。
皓月噘着嘴,满腔委屈地说:“好啊,珍珠不肯坐下来,你就连话也不肯说了,那就让我憋死好了!”
珍珠在旁边掩嘴偷笑了一下,然后对皓月说:“格格,屋里还有衣服没收拾好,我先回房去了。”说完就走了。
其实皓月的话对傅昭来说简直就有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所以最终他还是轻轻一笑,走上前对皓月说:“那我们就去一个没人看得到的地方聊聊天吧!”
皓月这才破涕为笑,站起身来,跟着傅昭来到屋后。傅昭看看左右没人,扶着皓月的腰,一纵身,两人就一起跃上了屋顶。上到屋顶,傅昭拉着皓月,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到屋顶一个阴暗的角落,两个人就在那里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皓月随即就开心地笑了:“这里真是纷繁乱世里的一处静所,月光虽然照不到,但是心里却亮堂堂的。”
傅昭也淡然一笑,说:“这其实也应了一句: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月光如迷雾般铺满一幢幢大小不一的屋顶,琉璃瓦上反射的亮光让天空都似乎明亮了许多。皓月看着这如同白昼的一片美丽夜景,心情也随之亮堂了起来。
如果一直能有如此愉悦的心情该多好,可惜没一会儿,皓月却忽然又想起了今天的不快,说了一句:“唉,可惜啊,屋顶的风景再好,也只能是夜景。白天里看到的却总是勾心斗角,令人作呕的虚伪面孔!”
傅昭听着,也只是轻叹一下,并不作声。
皓月撑着下巴,眨动着长长的睫毛,又说:“书中总说江南的风景一片明媚,惬意迷人,可惜我又没机会去看。那里应该是一片自由的天地吧?”
傅昭语含深意地应了一句:“江南的确景色迷人,但却未必能说是一片自由的天地。”
“哦?”皓月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傅昭望着如洗的月色,胸中深深吐出一口气,感慨地说:“因为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必然会有纷争。”
皓月眉宇间轻轻一动,问道:“那照你说,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就根本不存在哟?”
傅昭淡然一笑,说:“那只是个理想中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呢?”
皓月微微颔首道:“唔,我只知道在宫中是肯定不会有的!但别的地方,我从来就没机会去,所以并不知道。”
傅昭叹息道:“说实在的,要在这世间寻一片净土还真是不容易!”
皓月也感慨地说:“是啊,善良的人总是要被人欺负,做好人就不能有好的下场,你说这世道是不是乱七八糟的?我以前也会信神,但是现在是越来越不相信了。你说这天上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那为什么神明总是放好人不帮,偏教那些邪恶的人总能横行霸道呢?”
傅昭回眸,目光幽深地望着皓月问道:“格格,你是觉得现在受一点小人的气就受不了了吗?”
皓月不解地望着傅昭。
傅昭嘴角轻扬了一下,收回视线转向远处,说道:“其实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是我们无法左右的!”
皓月略一思忖,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嗯?对了,你是怎么进宫来当侍卫的?”
傅昭眸中隐隐一丝忧伤:“……我小的时候也曾经很幸福。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父亲在军营里当差,我们衣食无忧。那时候我真的是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直到后来父亲在战场上阵亡后,我们的生活就大不如前了。父亲是一个很忠诚的军官,他的理想就是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报效国家。最终,唉!也算是实现了他的雄心壮志吧?但是失去父亲,却令母亲悲痛欲绝。我母亲很爱父亲,父亲就是她的大山,父亲走了她濒临崩溃,差点就绚情而死。但是,当时我才十一岁,比十阿哥还小,母亲实在不忍令年纪尚幼的我无依无靠成为孤儿,只得强忍悲痛,一直照顾我到十六岁,终于积劳成疾,忧伤而逝……”
说到这里,傅昭眼中已经是雾气朦胧。皓月同情地看着他,见他悲泪欲滴,赶紧把自己手中的绢子递了过去。傅昭轻轻推开皓月递过来的手绢,用手抹了一下因盈满而滑下的泪水,接着说:“如果说,个人的不幸实属无奈,但接下来生活中种种的艰难又该怨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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