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卷 亡命大荒东经_第四章 浴月之谷 一 (第2/2页)
以往的经验告诉我,狼在属性上是群居动物。但喜欢孤独的狼特别凶残。恰如人类社会里喜欢离群索居的无比冷酷的连环杀手。
面对这匹比德国牧羊犬还强壮的红狼,我的心里开始隐隐不安。我刚要劝诫槎悄然抽身而退,她已经一下子站起身来。
即将接近小土包的红狼似乎吃了一惊,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随即横着身子,仰起了头。
槎摸了摸别在后腰上的匕首,示意我别动,绕过石头站立。
红狼缩了缩瞳孔,转直身体盯着槎,目光阴冷残酷,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刀。
槎和红狼隔着溪水对峙。月光下,流水声似乎越来越响亮。
一片浮云遮蔽了月亮。
月光暗淡的一刹那,槎猛然拔腿狂奔,冲过了小溪。与此同时,红狼沿草地也迎着槎猛冲过来。
槎和红狼在奔跑中几乎同时发岀了怒吼。随即红狼飞身而起,扑向了槎。
千钧一发之际,槎侧身一滚,避开了红狼的攻击。
红狼扑到了地上,它在滑动欲弹身回转,槎已经左右腿回旋弹起来飞扑在它身上,一手勒住它的下巴,另一手取出匕首极快地割断了它的喉咙。
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月亮穿过云层,重新放射岀皓洁的光辉。
槎放开红狼,在草地上拭去匕首上的血,收起匕首,起身向我招了招手。
我移过石头,趟过溪水,走到槎面前,看了看伏在地上已经毙命的红狼,对她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象你这么…这么威风凛凛的女人。”
槎抬了抬我的下巴:“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我是一个母老虎?三妖精教过我这句形容凶巴巴的女人的话。”
我哑然失笑。
槎用乳房蹭了蹭我的手臂:“抱抱我。”
我理了理她的头发,把她搂在怀中。
这时火光闪动,传来五舅和三妖精呼唤我们的声音。
我和槎分开身子,大声回应。
一会儿,五舅和三妖精打着火把,手持武器匆匆赶来。
看到死去的红狼,三妖精对五舅皱了皱鼻子:“五舅,看到了吧,我说阿槎和博士是出来打狼,你偏说他们是偷偷来外面亲热。愿赌服输,快学羊叫。”
五舅看了看我和槎,背起长弓,捏着鼻子学了一声羊叫后,把火把递给槎,和我一起搬红狼的尸体。
我们把红狼抬回了牧场。
五舅取红狼的獠牙和剥狼皮的时候,我和槎在屋外把有关紫塔号的消息告诉了三妖精。
三妖精激动地又哭又笑,最后振翅在夜空中上下翻飞。
五舅从屋里伸出头来:“…这丫头,打死匹狼取狼牙送给她就乐成这样,要是猎头白虎取虎皮给她当袍子,她会不会乐得把房子烧了…”
第二天清晨,槎带着三妖精骑三青马离开了牧场。
上午在草场放牧时,我把我和三妖精即将去寻找队友们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五舅。
五舅斜躺在草地上,扯了一根青草含在嘴里,瞅着天上的流云沉默了很久,吐掉青草坐起身,低沉地说:“要走,你就把阿槎也带走。”
我把手中的旱烟杆递给他:“她要为你养老送终。何况旅途中山重水复…”
五舅打断我的话:“我离七老八十驼背老掉牙还早着呢。我家阿槎是有良心的女人。我看得出她对你情真意挚。你就这么撇开她走了,她会心碎,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什么快乐。”
我深感踌躇:“…五舅,或者你也跟我们一起走…”
五舅闷闷不乐地抽了几口烟,摇了摇头:“我厌恶去人多嘴杂的地方,宁愿跟牲口打交道。大兄弟,我从小在花街长大。那时候,我天天看着我的母亲、我的姐妹还有花街上的女人涂脂抹粉,抛媚眼,晃乳房,揺屁股取悦男人。她们装腔作势,从不说一句真话。拿着各种礼物上门寻欢作乐的男人大言不惭,也满口放黄腔。我在尔虞我诈的境地里长大,厌倦了人世间的虚假和险恶。不愿在看到笑里藏刀的恶俗表演。我愿和牲口为伴。是因为牲口不会对我说谎,也不会存心害我。”他扶住我的肩膀,“你跟我说过,你来自好几千年后的世界。可是在你来的那个世界里,同样人骗人,人害人。时光推移表面上好象会改变很多事,其实归根结底什么都没改变。”他把旱烟杆递给我,“阿槎要是愿意跟你走,就带她走。让她去见见世面。在外面实在过的艰难,就回来。这里是她的家,也是你的家。”
生平第一次,我感觉到家对于人的重要性。
家,或者奢华,或者简陋,唯一不可或缺的,就是温暖。
人不能给予自己温暖,只有融融的亲情,炽烈的爱情和生死与共的友情,才能把温暖锻造成永不褪色的幸福。
兄弟,这世上能称之为不朽的,只有幸福。学会在痛苦的汪洋大海中追寻和过滤幸福,才是实实在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