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卷 亡命大荒东经_第三章 浴火之地 六 (第2/2页)

老樵夫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手势：“顺着这条小路走出去，有一条山泉。跟着山泉对着山峰上那轮石月亮走，就能进山。据说那山峰上桂花飘香，居住着逃进山避难的女和月母国的女王常羲。当年有穷国的王羿征战四方，想独占常義，屠杀了她的情夫。她勾引了羿的爱将逢蒙，弑了羿，遭到天下人唾骂。不得已逃入了大言山。至今下面的村落里还有常羲的仇人的后裔，眼巴巴等着常羲有朝一日出山，杀了她为羿报仇。”
　　
　　槎恍然：“这么说，村落里的那些人都是等着为至亲好友复仇的。那为何不进大言山去寻仇人报仇呢？”
　　
　　老樵夫复杂地一笑：“大言山不是说进就能进的。里面是什么景象，谁也不知道。你们这时辰也不能进山。黎伶麾下的九魔女每天清晨和黄昏都在泉水边的榕树林里牧蛇，冒冒失失闯进去就会送命。”
　　
　　槎变了变脸色：“多谢您老人家指点。”
　　
　　我们和老樵夫告别后，顺小路找到了汩汩奔流的山泉。这条泉水有四五米宽，清澈无比。
　　
　　以远处巍然屹立的山峰上被称为石月亮的一个圆孔洞为座标，我们沿着流水而行，不久便看见了隔岸掩映在葱郁的榕树林中的一条用石板铺砌的大路。
　　
　　想起老樵夫的警示，我们并没有马上贸然趟过泉水。
　　
　　槎让两匹马在草地上吃草，在泉水边洗了身子，握着鞭子走到我身边坐下：“我们休息一下，等到太阳爬高，不管见没见到蛇都进山。”
　　
　　我没有异议。
　　
　　槎挪动了一下身体，与我背靠背闭上了眼睛。
　　
　　我仰头看着山峰上那轮石月亮，不由想起了在现实世界中广泛流传了千百年的嫦娥奔月的故事。那个故事有数不清的版本，但无一例外地与一个美丽的女人和月亮有关。不论那个女人淫乱、偷窃或者杀人，人们对她的仰慕和同情多于咒骂和愤恨。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件的真相已经灰飞烟灭。而此时我相信，她就隐居在那座山峰上，在桂花树的馨香中抗拒着岁月的摧残，抗拒着人世间流言蜚语的抵毁和污蔑。
　　
　　在我沉思时，榕树林里响起了笛声。
　　
　　槎连忙睁开眼睛，转身依偎着我，紧张地聆听。
　　
　　笛声时而高亢，时而颤抖，时而尖厉，时而柔缓，无比诡异。
　　
　　过了一会儿，树丛中传来了声响。
　　
　　两匹正在吃草的三青马屈起前蹄，发出惊恐万状的嘶吼，随即向山下跑去。
　　
　　槎欲起身追马，却见榕树林中鸟儿惊飞，接着出现了千万条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蛇，争相向响起笛声的方向涌去。
　　
　　我看着蛇浪翻滚，不禁头皮一阵阵发麻。
　　
　　槎弯腰又呕又吐。
　　
　　大约过了一小时，笛声消失了，蛇群失去了踪影，榕树林变得异常安静。
　　
　　阳光下，槎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我低沉地说：“看这情形，冒险进山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为了救三妖精，你不会退却，是不是？”槎拭了拭嘴唇，“今天就是死了，我也和你死在一起。”
　　
　　我盯着石板路出了一会儿神，起身拉着槎的手趟过泉水，沿石板路进了榕树林。
　　
　　树林里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
　　
　　我打开竹筒，让槎喝了两口酒，然后把剩余的酒含在口中喷在她身上。
　　
　　我背好竹筒，向槎做了一个手势。
　　
　　槎会意地握紧鞭子，抓紧我的手，与我一起拔腿奔跑。
　　
　　我们一路狂奔，冲岀了榕树林。
　　
　　前方豁然开朗。
　　
　　路两旁的坡地上，盛开着奇异的花朵。这种花没有枝叶，蒲叶般的花瓣从地上腾地而起，有的花瓣紫红，有的花瓣橙黄，有的花瓣深蓝，绿色的花柱挺拔。普遍的花高三四米，也有高十几米的巨花，异常美丽。
　　
　　我和槎在喘息中闻到了一种腐朽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同于蛇的腥臭味，而是象尸体腐烂散发的恶臭味。
　　
　　槎抓紧我的胳膊，东张西望。
　　
　　“不要紧张，腐臭味是花发岀来的。”我指了指附近的一朵花，“这种花名叫尸花。专门散发臭味吸引蚊蝇臭虫。一旦昆虫被花柱的粘液粘住，就会被溶化。而野兽和人触犯了花瓣上的花粉，就会中毒，身体骚痒难耐，皮肤流脓一块块溃烂而死。”
　　
　　槎看着花朵，心有余悸：“真可怕。”
　　
　　我引着她往前走：“种植了这种花，最大的好处就是生活在这儿的人，不会被蚊蝇臭虫和蛇蝎困扰。有这种布局的人，具有非凡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