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卷 亡命大荒东经_第三章 浴火之地 六 (第1/2页)
月亮升起来时,槎用手指绞着小辫子,神情沮丧地走下了楼。
我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任凭我磨破了嘴,大巫悲也不肯救外人。”槎从我手中取过鞭子,看了看四周,“我们走吧。城里很漂亮,但容纳不下你我。我们的命还不如过街的老鼠金贵。”
我牵着马跟在槎后面默默地往前走。沿途透过窗帘和门帘,能窥见很多人家杯觥交错的景象。但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一个女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哀伤,抽着旱烟杆依在门框上观望着逐渐冷清的街道的情景。或许她比我们更能体味繁华中的落寞。
出了城,月光下的旷野飘荡着如丝如缕的雾气,我和槎犹如孤魂野鬼,既不能享受浮世清欢,又不能抛弃为三妖精求医问药的心愿。
“大巫悲不愿为三妖精疗伤,去别的城请其他的大巫也枉然。”槎咬了一下嘴唇,“世道就是这样,很多人只在乎自己如何活着,不会顾及别人怎么死去。”
“阿槎,”我尽量安慰她,“你已经尽力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我怎么面对三妖精?我答应过她,一定要医治好她的伤。”槎用鞭子抽打了一下路面,“再拖下去,她就会残废。就算你会照顾她一生一世,但你以后带着一个残废的女人四处流浪,过的就会是生不如死的日子。不要说什么世上还是好人多之类的蠢话。如果我在花城的花房里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肯定不会收留你们。当初我被赶出花城时,大巫轩对我说,同情和怜悯是神魔才会做的事,人没资格借神魔之名垂怜别人。实际上也没几个人真有悲天悯人的心肠。我愿意不遗余力帮你们,是我曾经被众人羞辱和唾弃过,你明白了吗?”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槎走到路边花簇的暗影里尿了尿,走出来对我说:“大活人怎能让尿给憋死。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你怕不怕死?”
我摇了摇头。
槎用鞭子抬了抬我的下巴:“那你怕什么?”
我一本正经地说:“偶尔怕活着。”
槎笑了:“这倒是实话。大巫轩告诉过我,凡是人,都有感觉活不下去的时候。可是明天跟今天会有不同。为了看看明天到底是什么样子,再苦再难也得活着。”她靠在马背上,“我想起的这个人,是大傩黎伶。她住在大言山,那里是天下淫邪恶毒的女人被放逐之地。记得小时候我的祖母跟我说,大傩奢比、辛丑、曜献、后土和黎伶相约与天下群巫斗法,群巫施法令天地倒转,星辰殒落,草木枯萎,江河干涸。众鬼神日夜哭泣。后来大神白泽登临昆仑丘宣讲四极六合,十方八法,平息了傩巫纷争。可是从此神魔誓不两立。大傩奢比专门超渡求仙之人,辛丑和曜献专门超渡山精水怪,后土专门收容鬼魂,黎伶却专门收容被俗世唾弃的女人和十恶不赦的恶人。因为这个缘故,大言山被群巫诅咒,凡人根本不敢靠近。”
我想了想:“大言山离这儿有多远?”
槎抬头看了看夜空:“那座山在西方,不远。你会不会骑马?”
我淡淡一笑:“你说过男人没有资格骑马。”
槎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做女人唯一的好处就是随时可以改主意。上马,我们去大言山。”
我们连夜赶路,黎明时分抵达了大言山。建筑在山脚下的一个庞大村落炊烟袅袅。
听到马蹄声,村里的人纷纷手持各种武器涌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
槎勒住马头,看了看我,在马上对黑压压的人群躬了躬身:“劳烦各位,借问进大言山的路怎么走…”
村民们有的怒目而视,有的吐口水,有的岀声咒骂,有的对我们投掷杂物。
槎赶紧招呼我催马奔跑。
远离村落后,槎放慢马速,等我赶上来:“那村寨里没有孩子,那些人也不象是农夫,真奇怪。”她抹了一把脸,跳下了马,“我们顺着这条小路往山上走。”
我下了马,观察了郁郁葱葱的山的走势,点了点头。
沿着小路在鸟鸣声声中走了一段路,我们遇到了一个正在打柴的老樵夫。
槎把缰绳递给我,上前打招呼:“大爷,我想向您问下路…”
老樵夫停下手中的活儿,看了看槎和我:“二位要去哪儿?”
槎干脆地说:“我们要去大言山。”
老樵夫皱了一下眉:“哦?去避难还是寻仇?”
槎揺了揺头:“我外来的一个姐妺受了伤,大巫不肯医治。我想进山请大傩黎伶为我的姐妺冶病。”
老樵夫闻言苦笑:“姑娘,黎伶是普天下臭名昭着的女魔头,她只会弑神屠人,如何会救人呢?”
“大巫是天下称颂的神人,也见死不救。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呢?”槎咬了咬牙,“无论如何,我也要进山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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