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惑解疑释 (第1/2页)
林雪儿“嗯”了一声,别无言语。秋天的白昼较为短暂,眼见暮色四合,徐天绝又不熟悉地理,便问道:“雪儿姊姊,我们今晚在哪里住宿?”
林雪儿将手往前一指道:“绕过前面这座小山便有一户人家,我们就去那里住宿。
徐天绝闻言大喜,遂稍稍加快马速向前行去,果行不多时,便在山丘脚下觅得一间房舍,看样子是一户寻常百姓之家。
徐天绝遥见那家柴扉之前站着一位两鬓花白的老婆婆正倚桩而望。似乎在等什么人,见她遥望的方向却正是自己这方。徐天绝倒也不感到奇怪,心想她要等人回家自是有人过路便会看一看。
当下将马赶到篱笆边,正欲下马请求借宿,忽见那老婆婆向自己这边快步走来,脸露喜色,只听她边走边说道:“哎呀,姑娘,你可回来了,我老婆子都快担心死了,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受人欺压也是在所难免的,只求平平安安,保住性命就满足了,哪还敢劳驾姑娘去为我出头,要是姑娘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老婆子可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那老婆婆的一阵抢白让徐天绝措手不及,心道自己二人与他素不相识,却为何要这般说,多半是她认错人了。
徐天绝正欲开口说话,忽见林雪儿飞快的溜下马来跑去扶住了那老婆婆,也是满脸欢喜道:“婆婆您慢点,那两人当真是可恶至极,竟敢对您无礼,不过您放心,这口气雪儿已经替您出了,您不知道,他们还没见到我就被我设的机关吓的不成人样了。”
那老婆婆闻言呵呵直笑道:“就姑娘聪明胆大,心肠也好,我老婆子真是前世积德了,让姑娘这般待我。”
徐天绝愈看愈奇,只见她二人说说笑笑,神情举止亲密无限,倒像是久别重逢的祖孙一般。
忽听得婆婆“咦”了一声,疑惑的望着徐天绝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徐天绝见老婆婆发问,也不再多想,急忙跳下马去朝婆婆恭恭敬敬一揖道:“晚辈徐天绝见礼,只因天色将晚,所以想在婆婆家中借宿一晚”。
那老婆婆见状急忙相扶道:“哎呀,见公子红光满面,想必是个大人物,如此大礼可让我老婆子担当不起了”。
林雪儿闻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道:“婆婆,你看他哪像个大人物了,我看他像个笨驴才对。”
徐天绝自从与林雪儿相处,便处处落于下风,还莫名其妙的成了她的仆人,为她发了誓,又给她框上了一个‘疯牛’的外号,心中本就不服气,只是见她是个女子,在她面前自然而然的就存了忍让之心,此时好不容易听的有人抬高自己,不料却又被她泼了冷水。当下再也忍不住反驳道:“你这话就不对了,婆婆是咱们的老前辈,经历丰富,走过的桥比咱们走过的路还多,眼光自然也不错,看人也一定很准。”
林雪儿闻言扮了个鬼脸,笑道:“怎的这么快就学会讨好起婆婆来了,好好好,你是大人物,不过大人物不还是也得听小女子的吩咐么”?
徐天绝不肯示弱,也笑道:“这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跟她一般见识罢了。”
林雪儿故意拖长声音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固然好,就只怕有的人现在是屈也屈不得,伸又不能伸罢?”
那老婆婆见她二人斗嘴,站在一边呵呵笑个不停,纵徐天绝平日聪明机智,能言善辩,但遇到口齿伶俐的林雪儿也只得甘拜下风,被逼得无言以对,只是一脸的委屈与不服。
那老婆婆见状,忙出来打圆场道;“我看两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公子就像龙一样,姑娘就像凤一样。”也不知道是她乡下之人学识不多,还是她故意言之,将龙凤配给徐天绝与林雪儿二人。
徐天绝听了倒不以为意,只觉得婆婆如此夸自己十分受用。林雪儿闻言则是满脸通红,跺着双脚道:“婆婆也太偏心,我是凤,他怎么能是龙嘛”?说完转身便跑到屋子里去了。
那老婆婆道:“公子既是和姑娘一起的,就快进屋吧。”
徐天绝大喜,将白马拴在一根木桩上之后也带着一脸疑惑进了屋子,见里面的事物虽然都陈旧简陋,倒摆放得整洁有序。
林雪儿则正在东摸西翻,又是倒茶喝,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包点心吃着,嘴里直叫着“渴坏了,饿坏了”。倒像是进了自己家门一般。
徐天绝暗道:“这女子调皮得很,不懂规矩”哪知那老婆婆竟不以为意,仍是笑盈盈的道:“公子和姑娘在这里说话,我去给你们做晚饭。”说完也不等二人答复,转身便去灶屋了。
徐天绝见状更感奇怪,心想我们在婆婆家借宿已是给她添麻烦了,为何婆婆反而这般乐意欢喜?
忽听林雪儿道:“喂,疯牛你发甚么呆啊?”
徐天绝转过身来,见林雪儿吃着点心,说道:“你怎么乱翻别人东西,就不怕婆婆生气么?”
林雪儿往嘴里放了一块点心,笑道:“婆婆不会生气的”
徐天绝奇道:“你怎知道?”
林雪儿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啊,婆婆为何要生我的气?”
徐天绝闻言眼前一亮,诧异道:“你的?难道……这便是你家,不会,也不像。”
林雪儿咯咯一笑道:“你真会说笑话,这当然不会是我家了,我家可比这里大得太多。”
徐天绝愈听愈奇,好奇心起,便一股脑问道:“那你家在哪里,你又怎的跟婆婆这么亲近,,还有你爹娘呢,怎的也没听你提起过?”
林雪儿闻言小嘴一掳,嗔道:“你这是在审问犯人么?”
徐天绝嘿嘿一笑,并未作答。
林雪儿轻吐了口气,说道:“好吧,看你这人还并不算坏,我就告诉你我是谁,免得你又胡思乱想,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告诉别人,否则可就不好玩了。”
徐天绝点点头,道:“我不说就是”
林雪儿朝桌边的板凳指道:“你乖乖坐那里别动,我可要说了,我家在苏州枫林山庄,我爹便是枫林山庄的庄主林傲。”
徐天绝闻言不禁暗自惊讶,自己曾听师父说过,枫林山庄在武林中极具名望,林家人才辈出,家学渊源,其所承文艺武学无一不是武林绝艺。江湖有言,“天下二庄,枫林鸾凤”。这“枫林”便是枫林山庄。
徐天绝奇道:“你竟是枫林山庄的大小姐,那你怎的一个人跑到北方来了,你爹娘不管你么?”
林雪儿闻言小嘴一嘟,道:“家里闷死了,一点都不好玩,所以我就偷偷跑出来了,果然外面可比家里有趣多了,可以在大街上看别人变戏法,可以划船到湖心赏月,还可以偷偷的看别人打架,反正有趣的事多得很,所以我就一路游山玩水,到北方来了。那日我也是天晚了没地方住,就找到婆婆这儿来了,我见她屋子破烂,家具也没几样像样的,就花银子找人把它修好,说到要帮她买,婆婆死活都不肯,我就说我要在这里住一阵,婆婆平日生活所需,我都尽力帮她置办,所以婆婆特别感激我,待我也特别好,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好几天了。”
徐天绝这才恍然道:“我说你们一见面怎的就如此亲密,原来如此,看来你心肠倒还真不错。”
林雪儿撅着嘴道:“我心肠要不好,鬼才会收留你呢。”
徐天绝暗道:“我堂堂男子汉谁要你一个小妮子收留了。”口中却不言语。
林雪儿又道:“前日晚上,我刚进屋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重重的敲门声,还有人在外面不停的说着粗鲁的话,好像不开门就要踢破门闯进来一般,我虽然很生气,但就怕是爹娘派人来要把我抓回去,所以就躲在屋里没敢出去。最后是婆婆去开的门,我从脚步声听出他们是两个人,只听到其中一人一走进屋就说道‘老人家,我师兄弟二人是从这里路过的,见天色晚了,今晚就在你这里借宿一晚,我们都还没有吃饭,饿的紧,你去给我们弄一桌好酒好菜,我给你银子,然后就听得‘嗒嗒’之声,应该是他们将剑或者行李之类的放在了桌子上。婆婆可能是有些害怕,颤抖着声音说道:‘二……二位侠士,我们山里人做不出甚么好酒好菜,这银子是不敢要的,二位要是饿了,我老婆子去给你们弄点吃的还是可以的。’然后听得先前那人将桌子重重一拍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收银子是看不起还是不想做?我堂堂空灵剑派的弟子总不会在乎这一点银子。’哼,他空灵剑派有甚么了不起,我枫林山庄都没他这般招摇过市,本姑娘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林雪儿骂了几句又道:“婆婆又忙着给他们赔礼道歉,随后又听到那恶汉扔了一个东西道‘把这拿去,别不知好歹,大爷今天心情不好,要是再惹的我不高兴,小心我一把火烧了你的破屋’像是他扔了一锭银子在桌上给婆婆。”
徐天绝也不禁听得火起,忍不住将桌子一拍,怒道:“狗眼看人低,竟连老人家都欺负,他空灵剑派有这样的弟子,倒真不值得这般神气,要是让我撞见非得教训他们不可。”
林雪儿闻言双眼一眯,笑道:“就是啊,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啊,一定要教训教训他们,给婆婆出这口恶气。但我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不便贸然出手,况且我一个弱女子怎打得过两个大男人,所以我就待在屋里一声不吭,要想一个教训他们的好办法。又听到另一个声音说‘王师哥,您说这次咱们能把这东西拿回去给师父,他老人家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听他话音充满欣喜,好像捡到什么宝贝似的。后又听那王恶汉说‘是啊,说不到他老人家还会拣一门绝艺传给咱们,只是这一路回去的途中不要再出什么差池才好。’我听后心想他们手中一定是有什么宝贝要拿回去讨好他们的师父。”
徐天绝不禁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宝贝”
林雪儿双手一拍,说道:“对啊,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到底是甚么东西会值得他们的师父高兴,但我总不能明目张胆的出去问他们,或是抢过来看吧?所以我就不动声色,静静地听着,希望他们自己说出来。”
徐天绝忙问道:“那他们接着怎么说?”
林雪儿笑嘻嘻的道:“他们后来没有提到宝贝是甚么,倒是说了一些对我十分有用的话。”
徐天绝疑惑道:“怎么?”
林雪儿瞪了徐天绝一眼道:“你急什么,我不是正在讲么?那王恶汉的师弟说‘怎么会呢?这里到空灵山已经没多远了。”
徐天绝听到这里说道:“那二人便就是王志诚与张林罢?”
林雪儿道:“我怎么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徐天绝道:“其中有一人上午你在林子中见过是么?”
林雪儿道:“对啊,就是空灵剑派几人中最年轻的那个,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
徐天绝随口应道:“听说的”心想:“没想到他二人竟这般卑鄙无礼,早知道在无衣客栈中就不该对王志诚手下留情的。”随后又道:“那他们接下来又说了什么?”
林雪儿道:“然后我又听那张恶汉说‘这次得手,多亏了华师哥有先见之明,定下了这条锦囊妙计,不然懿华寺里有那么多高手,别说要拿到东西,只怕连寺庙都进不去。’那王恶汉又说‘不错,这次得手一方面有华师哥的巧妙安排,另一方面也是咱们运气好,我们将药下错了缸,谁知鬼使神差,那伪秃驴又恰巧打错了水,不然那群假和尚就喝不到下了*的水了’他最后一句话可是一语惊醒小女子,我正愁没办法让他们将宝贝乖乖叫出来给我看呢,我想那会婆婆饭菜该做得差不多了,于是我就取了一包*从窗户翻出去,绕到灶屋里,趁婆婆没注意时将*下在了酒壶里。”
徐天绝奇道:“你又不会药倒婆婆,为何又不让婆婆知道。”
林雪儿眼睛一瞥,讥讽道:“你怎的这么笨,要是让婆婆知道,万一她害怕心慌,漏出马脚岂不糟糕?”
徐天绝其实也想到这一节,只因他平日不为这等略下之为,是以想到要比林雪儿慢了一步,心想:“这女子看似娇小柔弱,心思可精明的很。”当下微微一笑,并不与她争辩,问道:“那他们后来喝了药酒了么?”话一出口便自后悔,暗道:“我莫名其妙遇到这多的麻烦不就是因为这古怪的小妮子给人下了*,盗了人家东西么?这回恐怕有要被她取笑了。”
不料林雪儿这次却没讥讽他,而是得意的笑道:“当然喝了,他们俩边喝酒边说话,高兴着呢。对酒可没有半点疑心。还傻傻呼呼的叫着‘好酒’,我等了半天,见里面没了动静,还怕他们没有被迷透,所以就叫婆婆进去收拾餐具,没一会儿婆婆就走出来跟我说‘姑娘,那两位侠爷的酒量也太不济了,半壶酒都没喝完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那时我确定那两恶汉真是被迷倒了,这才走进屋去,见他们都死死的趴在桌上,旁边放着两只长剑,桌角还放着一小包行李,我想这应该就是让他们乐得不可开交的东西,我打开一看,里面原来是一大块黄金。”
徐天绝道:“费那么大的周张就为盗取一块黄金,那他们的师父也未免太没出息了罢?”
林雪儿道:“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才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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