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小辫子 (第2/2页)
然而在向东的路上,雨点已经纷纷洒落了下来。
小辫子的辫子没了,因为编头发的绳子断掉了,此时的他正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后棚里,睁大着眼,茫然地看着前方。
他因为晕车而吐了好几次,现在肚子正不舒服。
外面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棚上,一点点地渗进来,如果靠近一些,甚至能感觉有水雾溅到脖子上。
他的身边是两个之前一起参加成人礼的伙伴,最大的那个孩子仍在喋喋不休地吹嘘,另一个则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面色焦黄,可能是从没有坐过长途车的缘故,也跟着他吐了几次。
又一股浓烈的烧油味儿传来,刺得头顶生疼,车后面的泥水被掀得很高,蜿蜒着在轮子后头左摇右摆,附和着雨声,很吵,但长久地置身其中时,却又很安静。
很多人都一直都说他是没人要的野种,就算死了也不会进到英灵殿,但小辫子并不服,他一直都坚信麦祖是与他同在的,在他死后,麦祖会牵着他越过那道光,然后去到满是荣耀的地方。
那是一个属于战士的乐园,也是为伽婆而战所能得到的最高的、最大的荣誉。
当然,如果有奶糖吃就更好了,虽然从没人说过英灵殿有没有奶糖,他也不敢问,但是如果有的话,那就太好了,他会巴不得每天都呆在那里,还不用担心会有蛀牙,因为伽婆的战士不会长蛀牙。
“(我渴了)”小辫子抱着膝盖,小声对前头的男人说。
男人睁开眼,从身后拿出一个水壶丢给了他,随后又闭上了眼,口中念念有词。
大法师又开始念经文了,如果以后能成为他这样的人就好了,小辫子一边想着,一边想要打开水壶,可水壶的铁盖子拧得很紧,他费了半天劲都拧不开。
求助般地看向旁边,大孩子瞥了他一眼,把头扭了过去,而另一个则闭着眼,流着口水,不知是昏了还是睡着了。
小辫子又看向对面的男人,但很快又低下了头,打断诵经是不礼貌的。
他便用牙咬,可是咬了一嘴的绿漆渣子也没能打开,好在最后终于想出了办法,用衣角包着给拧开了,仰头喝了两口,然后被大孩子给夺了去,再还回来时,已经是个空水壶了。
路途遥远,一路无聊极了,隐隐传来车厢里的音乐声,还有司机高声谈天的声音。
他们抽烟的烟气从窗户游到了棚里,熏得人想咳嗽,一不小心就被迷了眼。
小辫子揉着眼睛,又没忍住咳了一声,把对面好似已经睡着的男人吓了一跳。
只见男人烦躁地睁开眼,一把把水壶从小辫子的手里拿了过去,拧开往嘴里一倒才发现一滴水都没有了。
他骂着粗话,揪住小辫子的头发,使劲晃了两下他还没他巴掌大的小脑袋,小辫子痛得龇牙咧嘴,可是又不敢喊,只能开始抹眼泪。
男人看见他流眼泪,手松了开,然后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脑袋,手劲儿并不轻。
看他仍在滴眼泪,男人又扇了一下他的脸,不是很疼,但还是有点疼的。
小辫子就这样把眼泪憋了回去,乖乖地坐着,一路上都不敢再出声。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脚上的那双小牛皮鞋出神,与其他人的鞋子——甚至他自己的衣裤相比,这双小皮鞋干净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
“(我的孩子们)”麦扰坐在沙发上,伸出手,把进门的三个小孩迎进了怀里:“(辛苦了,来,喝饮料)”
说着,他回身从柜子上取来三罐可乐,冰冰凉,罐子上还滴着水。
外面雨声大作,拍打在窗户上,被窗帘隔绝开去,屋子大极了,脚下地毯使人感觉干燥又温暖。
看到小辫子和另一个小孩打不开拉环,麦扰笑着把他们的可乐拿回来,拉开拉环递了回去,摸摸他们的脑袋:“(有没有想我啊)”
“(想,我每天做梦都在想着麦祖)”最大的孩子抱着可乐,噗通一声跪在沙发前:“(我每天都在为麦祖祈祷,我阿妈也是)”
“(感谢)”麦扰拍拍他的肩膀,诚挚地点了一下头,又看向旁边的小辫子,小辫子也忙不迭地地点头:“(我,我也想麦祖,比谁都想…)”
麦扰笑了笑,然后把他一揽,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又问他们:“(想不想吃披萨?榴莲味的很好吃噢)”
三个小孩均有些犹豫,但很快都点了点头。
“(喂)”麦扰看向一旁的一个手下:“(出去买两份披萨回来)”
手下得令,推开了门要走出去,却迎面撞上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
是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