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故事之双杀(一) (第2/2页)
脱掉外衣,张大年打开冰箱,取出保鲜膜,一圈又一圈地缠在身上,直到觉得有点呼吸困难。这次再穿上大衣,看起来总算没有先前那种紧绷绷的感觉了。
刚毕业时,邹娜还担心自己丰腴的身材对求职不利。张大年告诉她一个健身办法:把保鲜膜缠在身上跳绳,这样大量出汗,减轻体重立竿见影。邹娜试了几次,表示实在太辛苦,放弃了。
然而她还是瘦了下来,张大年疑心她是偷偷去健身中心花了冤枉钱:本来姿色平庸,胖一点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再说她虽然先找到了工作,收入还算过得去,但要维持两个人的生活开销也不过刚刚够用,不能随便乱花钱。如果养成了浪费的习惯,就算金山银山也会被坐吃山空,他绝对不能让邹娜养成这种臭毛病。
于是他开始盯邹娜的梢儿:邹娜每天早出晚归,倒是一直待在公司上班忙碌,但是他发现邹娜和一个中年男人走得有些近,中午一起去附近的饭店吃午饭,晚上加班后,那个男人也会带着她去吃夜宵。虽然大部分情况下也有别的员工同行,可他凭直觉认准了邹娜和那个男人之间有种某种不正当关系。
当张大年觉得忍无可忍,把事情挑明后,邹娜断然否认,声称那个人是他的上司,除了工作关系之外别无其他。张大年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对邹娜越发粗暴,邹娜表现出的忍耐让他更加确定是做贼心虚的原因。
她一定是割舍不下那个男人,否则为什么不肯辞掉工作以示清白?表面上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暗地里却红杏出墙让他颜面扫地,这种女人实在可恶!
好在两个人的脸型差不多,戴上邹娜的套头帽后,只要不被人看清面孔,相信还是可以蒙混过关的。
张大年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走到一楼的后窗,拉开插销钻了出去。楼后是一条僻静的夹道,他把头埋在胸口,绕到公寓的大门前,上了台阶,动作不大但是很用力地推了一下门,没想到挂在门上的铃铛竟然掉了下来,哐啷一声,吓了他一跳。
当他发现老头儿果然在向外张望时,连忙转身离去。走到十几米外,他故意停住脚步,一副欲走换休的架势,然后重重躲了几下脚,耷拉脑袋,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行。
等来到公寓拐角处的大树时,他躲在树后,偷偷向门口张望,老门房果然步履蹒跚地推门而出,站在台阶上朝这里注视,看了好久才转身回去。
他重新返回楼后,把大衣扔进下水道,从走廊的后窗钻进公寓楼,回到房间换好睡衣,然后装作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打着呵欠来到门房。
“老爷子,看到我女朋友没有?”他问。
不出所料,老头儿说他刚才看到邹娜拎着箱子,在门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离去。
“出什么事了吗?”老头儿犹豫了一下,问道。
“她和上司勾勾搭搭被我发现了,我们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我提出要分手,她苦苦哀求,要我再给她一次机会。我怎么可能忍受这种屈辱?我要她赶紧回来收拾东西滚蛋,可一直等到这时候也不见她回来!我想她是不是没脸上楼,就下来看看了。”
张大年一口气说完,越说越慷慨激昂,甚至连自己都有点相信这就是事实。
邹娜下班时,老头儿不在门房,所以没有把快递交给她。等到老头儿上楼送快递时,邹娜的尸体恰好倒在沙发后边,利用这个天赐良机,来制造邹娜今天根本没有进入公寓的假象,四十八小时过去,等他以失踪的名义报警后,她的那个上司想必也会因此吃到苦头吧。
考虑到这层利害关系,张大年的心情总算略有好转。
只是如果不是他多心,刚才门房老头儿看他的眼神似乎很奇怪,很难形容的一种奇怪,好像在怀疑什么……不,不可能是怀疑,他根本一无所知。
别神经过敏了!张大年给自己打气,赶紧把尸体处理掉才是正事。
05
凌晨两点的钟声刚敲响,苏迁幽灵般地从房间里溜了出来。
他的房间位于走廊的尽头,那面墙壁上有一扇涂着绿色油漆的活页铁窗。他小心翼翼地拉了下铁窗,有点紧,稍微再一用力,铁窗开了。里边悬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铁绳。
在这栋公寓还是酒店时,地下室是厨房,这个装置是用来给楼上的客人送餐用的。原本里边有块铁板,把托盘里的食物放在上边,转动轴承,就可以方便快捷地送往各个楼层。后来因为一场大火,厨房里烧死了很多人,赔款加刑责,老板不堪重负,酒店宣告破产,以低廉的价格转手卖出。
现在铁板已经不在了,通往地下厨房的楼梯也被水泥封死,只有这个送餐装置的垂直通道可以进入那里。通道很宽,几乎可以容纳几个人并肩而下。
苏迁把头伸了进去,点亮手电向下照去,虽然只有五层楼的高度,但下边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宛如魔鬼的咽喉。
他咽了口唾沫,咬咬牙,抓紧绳子,以近乎听天由命的心态缓缓向下滑去。
十几米的高度对他来说,仿佛像千百丈那么漫长。等到他的双脚终于落地后,紧张的心情也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猛地睁开眼睛,用手电向四周照去:墙壁被烧得漆黑,身边的桌椅一片凌乱,地上遍布奇怪的污痕,不知是烹饪时留下的油渍,还是遇难者被烧死时融化的脂肪。
苏迁拼命地摇晃了几下脑袋,像是要把这种可怕的念头从思想中抖落掉。火灾发生时,他还在学校读书,旁听过这桩事故的审理。
这桩火灾发生的原因,恰恰是因为酒店的老板想要给地下厨房做防火防潮的修复工程。工人疏忽大意,烟头引燃了油漆,浓烟滚滚,人们在慌乱间失去方向,找不到出口,挤成一团,狭小空间内的氧气很快消耗殆尽,生命就此消逝。
如果把尸体扔在这里,应该没人会发现。
换成旁人,或许会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做出这个貌似明智的选择。但苏迁不会犯这种错误。
假如警察怀疑老门房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周丽倩,那么必然会对这栋楼,包括地下室做一次彻底的搜查来验证这种假设的正确性。草率地把尸体藏在这里,一旦被发现,就等于把自己送进监狱和刑场。
“你这个人一事无成,真是个废物!”
不知为什么,周丽倩尖利的斥责声在这个时候在苏迁的耳边隐约响起,他心中不禁怒气丛生,这反倒驱散了恐惧。
地下室的角落里放着几个铁皮桶,苏迁走过去向里边张望,脸上渐渐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一把大号铁锤斜倚在铁桶旁边的墙上,铁锤的木柄虽然被熏得漆黑,但是材质完好无损。
“太好了!”苏迁喃喃自语,“周丽倩,我这次就做成一件事让你看看,告诉你什么叫善始善终!”
他奋力沿着绳索爬回四楼,把周丽倩的尸体从房间里拖了出来,推进垂直通道里扔了下去,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但此时正是人们睡梦正酣的时候,加上墙壁的隔音,想必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声音。
苏迁再次钻进了通道,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重新爬了上来。
他面容漆黑,衣服更是看不到本来的眼色。他筋疲力尽地走进房间,把衣服脱掉,剪碎,冲进厕所的下水道,顺便洗了个澡。
做完这一切后,他摇摇晃晃地来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肉体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可是精神却轻快地像是要直奔天堂。
尸体绝对不会被发现了!
新的人生,新的开始,新的世界,一切都是崭新的……他欢乐地几乎想要唱歌,这时,脑袋却开始疼了起来,他摸了摸额头,似乎有些发热。
“该死,肯定是刚才着凉了,我得赶紧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苏迁自言自语地进入了梦乡。
06
张大年坐立不安,时不时地瞥一眼挂钟。
终于熬到了凌晨两点半,这时无论做什么,也不必担心会被任何人打扰。
拆开快递的包装,他从里边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塑料瓶。这是一种强力清洁液,对清除厨卫的污渍非常有效。邹娜对它的味道颇有顾虑,在他的再三强烈要求下,才不情不愿地在网上下了订单。
真是天意,她一定是在背后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老天才会让她亲自动手买了阴差阳错之下用来处理她尸体的东西。
以前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张大年对这栋公寓做过一番研究,他知道地下室是间因为失火而被封闭的厨房,那里无疑是处理尸体最好的场所。
恐怕连发明这种清洁液的人也想象不到,把这种化工制品涂抹在人的皮肤上,会封闭住毛孔,只需要在身体脂肪厚的部位开一个空,插上线芯点燃,人就会变成一根蜡烛,慢慢燃烧,那件地下室虽然隐秘,但还有空气流动,至多一周,邹娜就会烧得只剩下一摊灰,那时再去清理遗骸,她便真正地尘归尘,土归土了。
既然制造出了分手的假象,他尽可以等到收拾停当之后再去报警,邹娜的家人亲属都在外地,十天半个月的没联系也不会引人注意。
能想出这种点子,谁敢说我不是天才?
张大年咧嘴笑了起来,但是一想到首先要把尸体弄到地下室,他就觉得头大如斗。
“邹娜!快来帮忙!”他低声而严厉地呼喊着,旋即回过神,邹娜怎么可能帮助他搬动她自己的尸体呢?
死得真不是时候!
戴上橡胶手套,他把清洁液涂满邹娜的全身,等到涂完后,他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应该先把尸体弄到地下室再这么做,现在要是从楼梯上背下去,大概整栋公寓楼都会弥漫着那股难闻的化学制品的味道。
他忽然想到走廊尽头的墙上有个垂直通道,可以直通地下室,顿时心中一轻。他心里骂骂咧咧地把尸体从房间里拖出来,用力打开铁窗。不料铁窗的活页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吃惊不小,连忙把尸体塞了进去,关好铁窗,钻进屋子,等了半天发现没人被惊醒,才重新走出了房门。
通往地下室的水泥墙,有一片已经开裂了,他在探险时悄悄弄出了个洞,钻进去看了个究竟。虽然那需要去一楼,但只要注意点,不惊动门房的老头儿就没问题。有点风险,但不会比从那个垂直通道滑下去更危险,万一绳子断了,自己可就成了邹娜的殉葬品。
五分钟后,张大年到达了地下室。他拎着包裹,用手电扫了一圈,吃惊地发现邹娜的尸体居然没有从那个通道坠入这里!
难道是卡住了?不可能,那个通道足够宽,以邹娜的体型绝对不会卡住。
他站在通道瞎放,用手电向上照去,全身的肌肉忽然一紧:那是什么?!
几滴黏稠的液体从空中滴落,落在他的脸上,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张大年仔细一看,这液体居然是黑色的!
他战战兢兢地把手电调到最亮,再次向上照去,这次他终于看清了。
张大年发出了一声凄惨至极的嚎叫,双腿一软,仰面朝天地摔倒,双腿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07
“真是够吓人的。”
纵然闻讯赶到的中年警官见多识广,看到垂直通道里的景象后,脸色也发了白。
黑色的墙壁上不知为何浮现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凸起,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悬挂在那里。定睛看去,邹娜的尸体像是被那只蝙蝠伸出爪子搂在怀里,再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蝙蝠,头颅的位置分明是一个人的头颅!
头骨四分五裂,嘴巴歪歪斜斜,黑色扭曲的眼眶死死地盯着下边的人,仿佛在恶毒而狰狞地微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官问旁边的法医。
“凭味道判断,死者的身上应该是涂抹了某种化学制剂,它可以迅速地黏连并且溶解沥青,在坠落的过程中碰到了墙壁上的沥青,就成了这个样子。”
“沥青里的那东西是什么?”
“看样子像是把尸体放在融化的沥青里,用锤子之类的东西砸扁,在沥青冷却之前用绳子吊上去,粘在了墙壁上。除非这栋房子被拆除,否则很难发现,可是阴差阳错,表面的沥青被化学制剂溶解了,憋在里边的腐烂气体排出,看着挺吓人,但绝对不是妖魔鬼怪。”
说完了这番话,法医挥了挥手,张大年的尸体被担架抬了出去。
“这个死者可能因为惊吓过度,或许是因为后脑在摔倒时受了重创,或者二者兼有。具体的死因要解剖后才能知道。”
“也许,我知道沥青里那具尸体的身份……”报案的老门房一直默然无语,这时忽然开了口:“这座公寓发生过一起失踪案,有人怀疑失踪的女子是被丈夫所害,可是因为死不见尸,不了了之。”
警官顿时紧张起来:“失踪的女子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