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沙漏 (第1/2页)
那沙漏很脏,造型古怪,锈迹斑驳,繁复古怪的花纹残缺不全,还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味。
“沙沙沙……”
深夜,迟达又被客厅里那只古旧沙漏的声音吵醒了,他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那声音却似穿透进了他的脑海,不可阻绝,令他几近抓狂。
而燕小琅却睡得沉静香甜。
燕小琅是迟达的新婚妻子,那只沙漏正是燕小琅去云南旅游带回来的。初见到沙漏时,迟达就很不喜欢。沙漏很脏,造型古怪,锈迹斑驳,繁复古怪的花纹残缺不全,还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味。迟达不理解一向喜欢干净的燕小琅怎么会带回来这样一个东西,他曾劝燕小琅扔掉它,但燕小琅当时的反应异常而激烈,竟然和他吵了起来,严令他再不许有那样的想法。迟达猜想那沙漏的来历也许有什么故事,但他问,燕小琅却从来不说。
如果只是这样,迟达还不至于对那沙漏特别反感,但他发现那沙漏仿佛觉察到了他的不友善,竟好像有意识一样,专门和他做起对来。素常,迟达凑近它旁边刻意去听,它都寂静无声,但一旦到了夜晚,它就会针对迟达发出巨大的流沙声,一次次让迟达从梦中惊醒。而之所以说它是针对迟达,是因为它从不曾惊扰燕小琅,所以燕小琅坚决地站到了它一边,不但做证它根本没有发出过声音,甚至指责迟达故意找茬儿,说因为它里面根本没有流沙。
没有流沙怎么可能发出沙子流动的声音?迟达当然不信,但他检查之后,发现燕小琅说的竟然是真的。瞬间,恐惧像被浸湿的草纸一样裹住了迟达的心,他更加排斥那只沙漏了。而燕小琅却因为他的态度,更把那只沙漏像孩子一样保护了起来。
于是迟达只能忍,但这样的日子久了,迟达几乎有些神经衰弱了。他试着宽慰自己一切只是自己心理作祟,试着睡前饮酒,试着吃安定药物,但都无济于事,沙漏夜夜高歌,他便夜夜辗转反侧。
迟达终于受不了。
他已经开始有了一些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减退的现象,他觉得长此下去,自己可能会疯。
他爱燕小琅,特别爱,所以这么久了,都不敢真正打沙漏的主意,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必须有所行动了。
迟达想到的第一个自我解救的方法,就是扔掉那个沙漏,并仿制一个替代品。
趁燕小琅上班,迟达带着那只沙漏跑到了城南的古玩市场。他知道那里有很多做赝品的高手,他希望他们能帮到自己。
小心地在市场转了很久,迟达选定了一家店,那店面里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瘦老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本事。
听了迟达的意图,看了那只沙漏,老头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对迟达说,那只沙漏可不是什么好货,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真的可说是一文不值,给它制作赝品实在有些多余。
迟达当然不能说出自己之所以提出这样要求的真实原因,只谎称沙漏有些纪念意义。好说歹说,说动了并不对他这种生意感兴趣的老头。
让老头拍了很多照片留下,迟达便匆匆离开,三天后,他拿到了沙漏的复制品。
不得不说,那个老头真的非常有本事,经他手制作出来的复制品,看不出和那只沙漏有任何不同,甚至连锈迹和残缺的花纹都复制得一模一样。
迟达满意了,立刻拿着复制品回了家,然后立刻找了个地方埋掉了原本的那只沙漏。
之后,迟达并没有放下心来。他惴惴地想,会不会燕小琅已经对这那诡异的沙漏有了某种感应?万一被她发现,她会有怎样激动的反应?
一切都要燕小琅回家之后才知道答案。迟达忐忑地等着,傍晚,燕小琅回来了。
迟达早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他要用各种手段消弭燕小琅对假沙漏的注意,这只是手段其中之一。
拉着燕小琅慢慢悠悠地吃完了饭,迟达多少安心了,因为看起来燕小琅完全没有发现沙漏不对了。
现在,迟达相对比较担心的只剩最后一关了——现在还没到深夜,他不知道按照原样复制的假沙漏,会不会在继承了原物的样子之后也继承了它的功能。
时间在沙漏之外流逝着,夜沉沉而降,燕小琅风平浪静地睡着了,迟达带着和以往不同的心情失眠着。
“沙沙沙……”
突然,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听到沙漏发出声音的一瞬,迟达差一点从床上蹦起来。
他的人没有蹦起来,心却开始狂跳。他小心地下了床,小心地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倾听。没错,客厅里真真切切地在响着流沙的声音。
真的是见鬼了!
迟达的眼睛都红了,愤怒喷涌而出,他小心地走进了客厅,快步走到假沙漏前,把它拿起来,塞进了一只垃圾袋。
“我必须扔了你,扔了你!”心里咒骂着,迟达终于下定了决心。
从衣架上随便找了件外衣套上,穿着拖鞋,迟达就要拎着垃圾袋出门。这时,燕小琅却飘飘地从卧室走了出来。
是的,她出来时的样子,在迟达看来真的就是飘。迟达瞬间血往上涌,但下一秒,他猛然发现,燕小琅竟然似乎并没有看到自己!
就算迟达没有开灯,但客厅里本来就有夜灯,他这么直挺挺地站着,燕小琅怎么可能看不到他?但她的目光分明完全没有看向他,甚至根本没有焦点,就像一个茫然的瞎子。
难道……她是梦游了?迟达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迟达心慌意乱,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从未梦游过的燕小琅的第一次梦游。
于是,迟达只能眼睁睁看着燕小琅在客厅里没有目的地飘,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出声。
但是他虽然不出声,有人却会出声——正在他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后背的时候,卧室门口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小琅,你在干什么?
迟达大吃一惊,目光立刻看向卧室门口,然后就更惊骇了——他看到,卧室门口站着一个穿睡衣的男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他自己!尽管那个自己浑身鲜血淋漓,脑袋上还有个碎裂的坑,但他还是看得出,那确确实实就是他自己!
迟达几乎已经被吓丢了魂,使劲咬着牙才使自己没有叫出来。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看到恐怖的“自己”走到燕小琅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把她领回了卧室里。
迟达逃出了家,也顺便砸碎扔掉了假沙漏。因为没带钱包,他只能在恐怖的街上游荡一夜。天亮后,他已经冻得喷嚏连天。
该不该回家,对迟达来说,这是一个问题。
迟达没有选择回家,他怕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自己”。他去了公司,对于他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公司,同事们只能理解为是小两口吵架,他被赶了出来。迟达也没心思解释,灰头土脸地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闹鬼了,闹鬼了……”猫在办公室里,迟达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就是这反复无休的三个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想对策,最后他所有的思路还是集中到了那只沙漏上,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搞清沙漏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向同事借了一身衣服,迟达请假离开了公司,他首先去找回了那只真沙漏。此刻,他深深地为自己因为怕沙漏再害到别人而没有随便抛弃,而是埋在了某处这个小善举感到庆幸。
沙漏重新占据了他的手,上面的花纹仿佛都露出了胜利的冷笑。迟达找了些袋子一层层套住它,再一次来到了古玩市场找到了那个瘦老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回想起上一次老头的眼神,他强烈地感觉到老头似乎从沙漏上看出了什么。
“怎么,还想做一个仿制品?”看到迟达第二次拿着那沙漏出现在自己面前,老头阴笑的表情里似乎藏着一丝“早知如此”的味道。
“不是。”迟达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语气客气到近乎讨好,“我是……想请您帮我看看,这个沙漏到底是什么来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功用,或者……它背后有没有什么故事。”
“一只普通的老沙漏而已,能有什么故事?”老头笑着说,却立刻接过了那沙漏翻来覆去地看起来。
“老先生,您仔细看看,这沙漏肯定不普通的,我真的……特别需要知道它的来历。”看老头的态度,迟达更觉得有门儿了,于是他拿出了来的路上取出的五千块钱。
看到钱,老头的笑意和善了许多:“东西在你手里,你居然不知道它的来历?”
“我只知道它是怎么来到我手里的,我想请问您的,是它的历史。”
“好吧,那我就帮你好好看看,其实上次我就看出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只是那意思可不是价值上的意思。”老头放下沙漏,把钱收起来,“来吧,咱们到里面聊聊。”
一个小时后,迟达从瘦老头的店面走了出来,脸色在阳光里显得特别苍白。
从老头的嘴里,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一些事。
老头说,那沙漏引起他注意的,是它上面的花纹,那花纹虽然已经残缺,他却依稀觉得是他偶然见过的,好似是民国时云南少数民族地区短暂出现的一个巫教独创的一种咒符。本来他是不会接制作仿制品的生意的,但正因为那花纹,他接下了迟达的业务。之后,他凭借拍摄的那几张照片和自己记忆里的印象,完整地在复制品上还原了那种咒符,他的目的是,他想实验一下那咒符传说里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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