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终点(一) (第1/2页)
一
新学期的第一天,我听说刑侦学竟然要转来一名女生。
虽然刑侦学是A校的金牌专业,却还是被称为女生的坟墓。因此,之前作为仅有的三名女生中唯一自愿来这里的,我被看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异类。
想不到世界之大,异类还真不只我一个,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会和新来的女生相处得很融洽。
晚上九点我独自在寝室研究犯罪心理学,突然有人敲门,随即又推开,一个陌生的女生提着行李站在门口,她的蛇形耳坠很是特别,在屋内日光灯下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这里是刑侦系的女生宿舍吗?我是新来的周文燃。”站在门前的女生首先自我介绍起来,从她刚刚直接推门进来和第一次见到我却没半点拘谨的眼神中,可以判断出她是个聪明干练的女生。我喜欢这样的搭档。
“我是你的室友,我叫周瑾宁。”
“你就是曾经获得全国刑侦论文一等奖的周瑾宁吗?”
“哦?你听说过我?”
“学刑侦的听说过这些并不稀奇吧!稀奇的是,这届全国刑侦论文竞赛一等奖得主竟是个女生。周瑾宁,你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她看似真心的夸赞却让我感到一股阴冷又捉摸不透的诡谲,让我不自觉月一种自我保护的语气敷衍道:“其实没什么,不过是写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而已。”
“没想到周氏企业的名门千金会选择刑侦学,还有如此造诣!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请多多关照。”她嘴角上扬着伸出右手。
我示意性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手指冰凉的她,温婉一笑,笑容衬在被乌黑的长发掩映得十分苍白的脸上,给我一种不真切的感觉,甚至有一瞬间的战栗。这就是一个刑侦学女生应有的神秘气质。不过我不记得什么时候透露过自己是周氏企业董事长的女儿。
“你的事我不过是从些小的花边报刊上得知的,现在的狗仔队神通广大得让人有些害怕是不是?”
她果然是刑侦学的高手。我对她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她也许就是我唯一的女性对手、队友。想到这里,我不禁兴奋起来:“记者的可怕之处不及你读心术的十分之一呢!不过我享受与你在一起的这种恐怖感。”
事实很快印证了我的预感,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刑侦学百年难得一见的两名女高才生,不仅成绩名列前茅且亲密无间又碰巧同姓,面容又有几分相似。这样的巧合自然成为人们谈论的焦点,甚至有八卦说,我们可能是失散的孪生姐妹,要不然双生花似的我们也像得太夸张了吧。
对于这些传闻我们也只是一笑而过,但我却真心希望能和周文燃成为真正的姐妹。
“我们那么像,不如我就认你做姐姐吧!”终于在一个流淌着月光的静夜,我亲昵地挽起她的胳膊。和她在一起时有一种莫名的温暖,抵挡了夜间小路上的春寒。
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幽深的隧道般让人捉摸不透,不可预知。我只以为成长在单亲家庭一直很孤独的她也许是太激动,所以说不出话来,就开玩笑似的问:“莫非是你嫌弃我?”
周文燃像是刚从外太空神游回来,恍惚地答道:“没有。”
“那我就厚脸皮地依赖你了哦!”
她没有看我,挣脱我的手径直快步走开了。没有同意也没有回绝。
也许是我一相情愿,她是真的不喜欢做我的姐姐。就在我想放弃的时候,她突然回头喊了句:“好!”
二
欧阳轩在樱花树下的表白并没有令我感到太吃惊,毕竟认识了那么久,是世交父母眼中的天生一对。虽然那也只不过是大人单方面强加的意愿。但我们从小到大一直相伴左右。也早已习惯了彼此不远不近的存在。
“我以为他喜欢的是宋宁迪。”在听说我和欧阳轩正式交往的消息后,周文燃有些惊讶。
“他们之间只是聊得来而已,我和欧阳轩之间在保留各自交友空间这点上是很有默契的。”对于欧阳轩和我的感情,我一直都很有自信,一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就那么相信他?”
“当然。”
“你相信他,可你能保证自己可以相信宋宁迪?所有人都知道在她心里欧阳轩的地位并不只是个蓝颜知已而已!”
“我是相信我自己,这份爱情始终属于我,而宋宁迪只能飞蛾扑火做最后无力的挣扎。”
“如果恨意能杀死人的话,我看你早就在宋宁迪的怨恨中死一千次了!”
暮春,柳絮纷飞,危险也如这风中的花絮如期而至。
三
下晚自习刚进宿舍楼阿姨就把我叫住:“周瑾宁,挂号信!”
“挂号信?我的?不会挂错号了吧!”一边接信一边揣测是谁会给从没有写信习惯的我寄信。
“信封上写的就是你。”阿姨很是不耐烦,“快来签字!”
我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细细研究,寄信人那一栏一片空白。
好奇地打开信封,里面仅仅只有一张苍白的信纸,上面用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字拼成触目惊心的一句话:“我要杀了你!”
“看,有趣的事。”回到宿舍,我莫名兴奋地把信递给周文燃。
“这是什么?”她接过信静静地看着短短的两行字。
“树大招风,像你那样的家庭大概会经常收到这种信件吧。”周文燃对此倒是不以为然。
“是有过,不过对只是想杀我这么直截了当又没什么要求的这倒是第一次。”
“那就是说,这个别无所求的人很恨你喽。而对你这个除了学习就是学习的老好人。能恨你的也只能是……”
“你是说,宋宁迪?”
“没有证据的怀疑也只是臆想而已。我想不论怎样,都是时候跟她好好谈谈了,无视她的怨恨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吧,否则看到这信你也不会首先怀疑到她。”
我想周文燃说的不无道理,无论有无这封恐吓信的存在,都该和宋宁迪好好谈谈了。
宋宁迪正是以笔名Snd出道,被推理小说界公认的一个冉冉发亮的新星。当初来学刑侦并非她的初衷,但是文笔出色的她却在这里有了意外的收获,有关刑侦学的学习为她的小说创作提供了不少灵感。
午后的图书馆,温暖而安静,宋宁迪一人独占一张大大的桌子全神贯注地进行她的创作。
看来,我不得不打扰到她了。
走到她桌边。我刚想开口说话却不小心把她放在桌边的一摞本就堆得不稳当的手稿碰落在地,稿纸全无纪律地散落一地。
宋宁迪的眼神从诧异迅速变为厌恶,来不及展示更深的仇恨就惊慌地蹲下身子拾起散乱的稿纸。为了表示歉意,我连忙捡起她够不到的几页纸,本想理好顺序再交给她。可是她却猛地夺过去:“我自己作品的顺序只有我知道,我不想我讨厌的人碰我的作品,请你以后离我的作品远一点!”她尽量压低声音,却压抑不住愤怒低声怒斥道。
她抱起所有作品就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捂在胸前。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你要找我谈什么。没错。我就是恨你!明明是我和欧阳轩最谈得来。为了他,我努力变得优秀。但你却能轻易地夺走我努力争取来的一切!你抢走了欧阳轩,我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歇斯底里起来,在惊动老师之前,我匆匆离开了图书馆。
也许,她真的是想杀了我的。
四
为了不让欧阳轩担心,我一直没敢把收到恐吓信的事告诉他。
可约会时的心不在焉。却被他尽收眼底。
“出了什么事?”欧阳轩有些不悦。
“……”
“难道是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让你感到不舒服?”
“不是这样的。”我着急解释。
“那是怎样?”
“其实我……”很难将“遇到威胁”轻易说出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收到了一封恐吓信。被恐吓不是第一次,但这次,总是有点放不下心。”
“那上面写着什么?”欧阳轩严肃起来依然好看。
“我要杀了你。仅仅这些而已,再没有其他要求。可就是因为太简单,所以……”一向无所畏惧的我,这一次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不用怕,有我呢。”欧阳轩紧紧拥住我。我知道,他是最懂我的那个人。蜷缩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温暖将我包围。我想最幸福的事也不过如此,即使此刻是世界末日我也毫无遗憾。
那一天。街边暖黄色的灯光像是夜空忽隐忽现的黯淡星光。既浪漫又温馨。
第二天一大早欧阳轩就急匆匆地打电话让我拿着那封恐吓信去见他。他拿到信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这阵子你先回家住吧。”看过信后,欧阳轩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回家?不至于吧。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呀。”迷迷糊糊的我,虽然因为这封来历不明的信担心了几天,但一如既往的平静日子,让我渐渐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我已经给你爸爸打电话了,叔叔也坚持要你回去。”欧阳轩的语气虽然温柔但态度却是不容反驳。
“你怎么告诉我爸了呢,他一定很担心。”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说?别忘了你的生命不只是自己的。”看到我对自己如此不负责任,他激动起来。
“好啦~我回去还不行嘛!”
爸妈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着。我刚到他们就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确认我完好无损。焦虑让他们憔悴了许多。我甚至感觉到他们见我平安归来后像卸下重石一般,长长地舒了口气。
妈妈把我拉到客厅,又仔细打量着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道。
看到平日时尚爱美的妈妈如今突然苍老的倦容,鼻子不禁一酸。
爸爸拍拍轩的肩膀:“小轩你跟我来。”
他们在书房谈了好久,轩出来时我好奇地问:
“我爸找你什么事啊?”
“没事,你好好在家待着,我每天都会来碚你。”
“不告诉我算了。”我做了个鬼脸。
五
再回到学校已经是我躲在家里“苟活”两星期之后的事了,先前被威胁的恐慌与紧张亦不会再主宰我的心绪,也许那封信只是同学的恶作剧罢了。
只是周文燃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一天她为我倒水,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走神,连水从杯中溢出也没发觉。有时候我和她说话,她会心不在焉的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在异次元思索一般。完全没有听见我的话。还有一次,她莫名其妙地翻箱倒柜像是疯了一样。
“姐,你在找什么?”
“你看见我的蛇形耳坠了吗?那是我妈妈家族独一无二的祖传耳坠。可是突然不见了。”她眉头紧锁,躺在床上有气无力,两串闪亮的银饰从她手中滑落到床单上。
“你是怎么了?你刚刚明明拿在手里啊!”我指着她的右手。
“怎么会?”她检查自己的右手边,发现滑在床上的蛇形耳坠,有些敷衍地说,“可能最近复习太累,压力太大的缘故。”
我看到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安眠药,我不在的这些天她都是靠着药物入睡的吗?看着她疲倦的模样,我很心痛。
半夜,我恍惚听见哭声,原以为是做梦,可是哭声越来越凄厉。我原想下床叫上周文燃陪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发现她竟然不在床上。突然一声更加悲惨的哭声从卫生间传来。我冲进卫生间看见周文燃缩在墙角,脸埋在胳膊下抽噎着,头发凌乱。
这幅画面把我惊呆了,我搂住她:“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个噩梦,不用管我。”她强忍住啜泣。故作镇定。
“你,真的没事?”
“没事,你快去睡吧!”
也许她有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我决定不再多问。
睡眠是被门外人来人往急切的骚乱声和一通电话打破的。
“快来二教,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欧阳轩低沉的声音,
“什么事?”我摸不着头脑。
“周文燃死了。”
“……”
匆匆赶到二教。顺着人群的视线往上看,一个女生被一根长绳勒住脖子悬挂在604生物实验室窗口,那模样就像是古人被斩首后挂在城门示众一样,虽然少了血腥,却也只能用惨烈来形容。不是别人,正是周文燃。
我不顾一切地推开挤在我前面的人墙,直接冲向拉在二教楼下的警戒线。
“等一下。”有人拉住了我,是欧阳轩。“我和你一起进去。我已经和接手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李警官联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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