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刘天利的希望 (第2/2页)
“等你把钱找到再说吧。”妞妞好像不相信刘天利一样轻蔑的说，刘天利并不介意女儿的轻视，他已经在无数双轻视的眼睛里麻痹了自己，他带着一颗欢欣鼓舞的心离开学校，健步如风般的冲进了家门。
打开大门门锁，他把酒扔在阳台上，开始挨个屋子翻起来，墙角，衣柜，被子、枕头、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子，顶棚上、炕洞里、灶台下，所有他能想到的可以藏钱或是藏存折的地方都翻遍了，仍然一无所获。
他知道女儿对他的轻视不是毫无道理的，他瘫坐在阳台上拿起酒桶打开，灌下一大口，夜幕已悄然降临，院子里的一切都开始变的模糊不清，就在刘天利准备放弃、站起身来的当口，他的眼睛不期然的落在了院子靠南方向的那口地窖上，他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到地窖口边上，窖口上是一个麻花钢筋焊成的篦子，他突然莫名的紧张起来，一只颤抖的手轻轻的掀起铁篦子，探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窖底，他起身回到房间里从凌乱的破衣烂衫里找出一支手电筒，一束明亮的光束暂时稳住了他狂跳的心，他踩着窖口下面预留的石槛儿顺利的到达了窖底，除了两口袋长着长芽的土豆，窖里再没有别的东西。
刘天利拿着手电顺着窖边仔细的观察着土的颜色、形状，没发现任何异常，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他想要的东西一定在这里，他搬开装着土豆的袋子，俯身用手轻轻的刨了几下土，他感觉土壤松软湿润，放下手电，双手用力深挖了几下，他的手触碰到了塑料袋，他的心猛的收紧，狂跳，他像打了鸡血一样双手快速的挖刨着，他轻轻的从里面拿出一块层层塑料袋和胶带紧紧缠裹着的方形的东西，他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接着，他不顾上面残留的浮土，一顿牙咬手撕，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来了，不用拿手电看，那摸在手中的挺括质感、让人身心愉悦的油墨香味，沉甸甸却不砸手的可爱重量，刘天利激动的全身颤抖、热泪横流，他紧紧的搂住那一捆钱，哆嗦着身子费力的爬出地窖。
回到屋子里，打开灯，那一捆红色的五花大绑的百元大钞就完全暴露在了他的眼前。他看见过它，他亲眼看着那个买羊的人亲手把这样一捆刚从银行取出来钱交到父亲的手里，他清楚的记得那一根根捆钱的白色绑条上盖着一个个红色的条形印章，他有强烈的想摸摸它们的欲望，可他没有这个权利。现在，他不但可以摸它们，还能独享它们，这是一件让人多么高兴的事啊！这一刻他强烈的思念和感激他的母亲，他把钱贴在心脏的位置，他相信它们是有生命的，他知道它们喜欢他，否则不会在深深的窖底向他招手。
一阵强烈的饥饿感提醒着刘天利，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他找来一根捆啤酒的塑料纰子扎住上衣下摆，把钱装进衣服里。进了厨房，搜寻一遍，并没有简单易做的食材，最后他找到三颗鸡蛋，从高高摞起的脏碗筷堆里找出一个还算干净的碗，打破鸡蛋，发现没有葱，那就只放一点盐。打开煤气灶，坐上一个嘎巴起皮的锅，他用污迹斑斑的抹布在锅底象征性的抹了两下，倒上油，瓦蓝色的火焰愉悦的舔烧着锅底，油冒着热情的青烟，他把金黄色的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响，厨房里立时充满了香气，他用铲子翻了两遍，一盘让人垂涎欲滴的摊鸡蛋就出锅了。
他一手端了菜，一手拎起阳台上的酒唱着小曲进了屋，在靠窗的位置，他摆上炕桌，脱掉鞋子，爬上炕，盘腿坐好，把怀里的钱取出来放在炕桌上，喝一口酒、吃一口菜、摸一下钱。刘天利感到一种从未从过的满足。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玉兰、妞妞，母亲是伟大的，为了给他创造“新生活”，母亲牺牲了自己。玉兰不回来跟自己过日子了，这让他很是懊恼，可一想到裤子里数年不曾抬头的“弟弟”，他的懊恼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释然了，哪个女人能忍受没有男人的日子呢，自己这辈子是废了，不能硬扯着一个如花似玉、年青善良的女人跟着自己守活寡，何况现在是新社会了，也不是他说扯就能扯回来的。还好，老天爷待他不算太薄，他找到钱了，他可以不算是个男人，可他现在是个有钱人。他想好了，明天就去把他亲亲的闺女接回来，然后就是掘地三尺他也要把母亲说的那个存折找出来，有了那么一大笔钱，他可以轻松的养大妞妞，供她上大学，给她找个好婆家，到时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要求女儿养活他后半辈子了。
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刘天利不知不觉的喝光了酒，吃完了菜，他感到一阵倦意袭来，可他不想立刻睡去，总怕一觉醒来，钱没了，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他支撑着越来越软下去的身子，抬起沉重的眼皮，从衣服兜里掏出那盒还没拆封儿的烟，笨手笨脚的撕去银白色的锡纸，抽出一根点上，深深的吸上一口，感觉通体舒坦，睡意更浓了。他勉强挣扎着吸掉半根，就觉得再也撑不住了，顺手把烟在窗台一捻，倒在了炕上，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晃荡着坐起身来，伸手把炕桌上的钱拿下来又揣在了怀里，伸腿把炕桌踹到一边，扯过一条被子胡乱的盖在身上，他像麻袋一样倒下去，瞬间鼾声如雷。
明黄色的灯光下，窗台上那半根歪了脑袋的烟一闪一闪的还亮着一半诡异的红色，一阵邪恶的风透过微欠的窗户缝隙挤了进来，半圆的红一点点的变成圆形的红，继续有微微的风吹起来，烟在窗台上打着滚，一圈、两圈、三圈、三圈半，陡然间它从窗台坠下，悄无声息的落在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被子上……
当玉兰、玫瑰、刘天峰喘着粗气先后出现在刘家院子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们不敢直视，一层的五间屋子全部变成了张着黑色大嘴的恶鬼，门、窗户、屋子里的家具、衣物，所有的可以燃烧的东西要么化成了灰烬，要么扭曲在一起变成了让人恐惧的黑色物体，院子里站满了人，人与人之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桶锅瓢。四五个壮汉正在玉兰曾经住过的靠西边的一间房子的炕上翻动着什么，玉兰睁大了惊恐的眼睛，魏兰香一把把她扯到怀里，强行要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可玉兰像被施了魔咒一样，脖子挺的笔直，依旧不错眼珠的盯着那几个壮汉，一截早已完全分不出头脸、手脚，如一截木炭一样的刘天利被他们用木棍掀了出来，刘天峰双眼通红、目呲欲裂，这个再度失去亲人的男人再不经受不住这从天而降的噩耗，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嘴中喷射出来，他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极度惊惧的玉兰也尖厉的嚎叫一声，两眼一翻，晕倒在了魏兰香的怀里。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白布快速的盖住了刘天利的残躯，颤抖着双手的金满仓咬牙切齿的对着空气咒骂：“刘来财，你这个恶鬼！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你等着、我要刨你的坟，掘你的墓，我要在你的棺材板上钉满桃木楔儿、让你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