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捉奸 (第2/2页)
巨大的惊慌和恐惧击溃了刘来财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他用一种变了调的尖厉嗓声喊道:“别、别、别割,我同意,我跟你离,我净身出户。拿来,我签字!”
李喜梅手停在半空中,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是解脱还是怨毒的光,她缓缓的把手中的镰刀放下,一只干枯皴裂的手轻轻抚过刘来财白胖滑腻的腿,一颗大大的泪珠落在了他的肚皮上,烫得刘来财一哆嗦。
李喜梅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刘来财的重要部位,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泪柔声呼唤:“天利、天峰,进来吧。”刘天利和刘天峰低着头走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敢还是羞于面对他们曾经仰望过的父亲,两个人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笔和一盒印泥放在李喜梅的面前,然后就逃一样争先恐后的又快步走了出去。
李喜梅扯着刘来财的一条胳膊把他扶起来,解开他手上的绳子,刘来财活动了一下手腕,左手抓起协议书,右手拿起笔,看也不看毫不犹豫的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了自己的手印。他愤恨的把手中的协议书狠狠的扔向李喜梅,破口大骂:“给,给你这个老东西,想跟我离明说呀,我还能赖着不跟你离,实话告诉你,我早就不想要你了,瞧你那一脸的褶子和那一身的囔囔肉,你就是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想操你。你个忘恩负义的老东西,当初要不是老子,你能生出儿子来?能住进二层的大楼房里?我操你个妈!我操你老李家祖宗十八代!你教唆儿子捆老子,还把我扫地出门,你不得好死!”
李喜梅不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只冷冷的吐出几个字:“存折你藏在哪儿了?”
刘来财仿佛一下子被点了穴一样愣怔了一下,随即又像斗鸡一样梗起了脖子、瞪圆了眼睛吼道:“存折?什么存折?哪来的存折?我挣的那点儿钱不全盖了楼了吗,哪还有钱存起来。”
“你别蒙我,有一回你喝多了酒,你说你手里的钱再盖三个二层楼也绰绰有余。协议书你已经签了,既然是净身出户,你就一个子儿也别想带出来,今儿个你要是不说出存折藏在什么地方,密码是什么,我就和你一起死在这屋子里。我先宰了你,再给你偿命。”李喜梅说着又一把抄起了炕头上的镰刀,像一头发了怒的狮子一样扑向了刘来财。
解放了双手的刘来财奋力反抗,怎耐缺乏锻炼、还被捆住双脚的他哪是身手矫健、力大无穷的李喜梅的对手,只三招两式,刘来财就被李喜梅反绞了双手按在了炕上,屋门口的两兄弟听到屋子内的搏斗声也快速的冲了进来,李喜梅像骑大马一样坐在刘来财的后背上对两兄弟说:“捆上”,两兄弟像得了圣旨一样又把刘来财的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李喜梅从他的身上下来,大口喘着粗气的刘来财再度大骂起来:“你这个老不死的,你他娘的还真要谋害亲夫呀你,几十年你像猫一样不声不响的活着,老子都忘了你是长尖牙、长利爪的畜牲,当年要不是我不怕死的娶你进了门,你早成了阴间的孤魂野鬼了。还有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跟着你们这个不人不鬼的妈乱搞一气。刘天峰,枉你也是上了大学的人,你不知道私设刑堂是犯法的吗,我他妈不是你们的仇人,我是你们的亲爹,你们这样忤逆不孝会天打雷劈的。你们俩现在赶快放了我,把这个疯婆子捆起来,我可以放你们一马,要不然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决饶不了你们。”
刘天峰显然被刘来财说动了,他的内心是极其矛盾的,抛开人伦纲常不说,他清楚的知道如果父亲不肯善罢干休,把今天的事捅出去,那么他们会承担非常严重的后果,可是父亲的*无耻、对母亲的冷漠无情又让他怒火难平,当面对着母亲那一双泪眼时,他完全丧失了理智,此时冷静下来的他看着父亲狼狈不堪的模样,耳朵里反复回荡着父亲刚刚的话,一颗心瞬间方寸大乱,没了主张,他走近炕沿儿,试探着对李喜梅说:“妈,算了吧,他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房子也同意留给你了。咱们放了他吧,不管怎么说,他可是我亲爸呀!”
“不行,不让他把钱拿出来,他才真的不会放过我们!”刘天利紧张的一步跨前挡在了刘天峰面前,生怕他立刻就去解刘来财手上的绳子。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以后爸的钱都留给你。快给我解开。”一边的刘来财也同时抛出了更大的诱惑。
李喜梅从炕里面蹭到炕沿儿边,轻轻拉起刘天峰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她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对刘来财说,语调轻柔却带着不可改变的坚定:“孩子,害怕了?别怕!天塌下来有妈顶着呢。我知道你心软,见不得他受罪。你从小在外面上学,在家呆的时间太少,你不了解你爸,他心里只有他自己,万事自己舒服了算。你哥说的对,如果他手里有钱,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收拾咱们娘儿仨的。你跟你哥这就回家去吧,踏踏实实的睡觉,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妈稀里糊涂的活了半辈子,窝囊了半辈子,这回就算豁出去给他偿命,我也要把事办明白。”
“可是,妈……”刘天峰依然犹豫不决,“妈说的对,咱们就听妈的话吧。走,咱们现在就回家。”一旁的刘天利倒是显得胸有成竹,一把扯起刘天峰的手就走。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绝望了的刘来财像一头死猪一样把头扎在炕上一声不吭,冰冷的空气舔舐着他的身体,双脚和小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双手和双臂又痛又麻,皮肉里仿佛扎进了万把钢针一样。李喜梅轻轻的坐在炕沿儿上,把头斜靠在墙上喃喃的说:“你不用装,你要是再不说,不用我动手,你可就真的硬了。”刘来财还是毫无反应。李喜梅哼哼一声冷笑:“你可真是舍命不舍财、不见棺材不落泪。”
……
阴沉的夜终于掀起了它的面纱,此起彼伏的鸡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藏青色的天空上几颗不肯休息的星还在顽强的眨着眼睛,一轮下弦月带着一脸的疲惫和不耐烦,冷冷的注视着大地上的芸芸众生。微微的风扇动着破烂的窗户纸,“呼啦啦”的弄出很大的响声。
李喜梅睁开酸涩的眼睛,这一觉她睡的异常的安稳香甜,睡梦中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她还看到了母亲温暖慈祥的笑脸。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恍惚觉得睡着前是靠墙坐着的,可醒来发现自己是躺着的,抬眼看一旁的刘来财,他依旧是脸朝下的趴着,一身的肥肉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厉鬼掏走,干巴巴的肉皮松松垮垮的摊在炕上,被捆住的四肢伸的笔直。
李喜梅轻轻的爬过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翻转过来,刘来财的眼睛睁的很大,里面写满怨毒和不甘,他的嘴大张着,似乎在死前大声的呼喊过,李喜梅伸出手去抹他的眼皮,但他始终不肯闭上眼睛。李喜梅站起身来,解下他手脚上的绳子,然后脱下自己的棉裤,给他穿上。她拿起炕头上的镰刀又在刘来财身边坐下,将锋利的刀刃对准自己左手的手腕轻轻的划下去,鲜红的、滚烫的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她放下镰刀微笑着对他说:“你的心和你的命一样硬,可你还是没我命硬,安安生生的和我过了三十多年,最后还是死在了我的手里。别去找孩子们的麻烦,阴曹地府里我陪着你,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都认了。不管来世是做人还是当牛做马,只求一碗孟婆汤喝下去,你我都把这辈子的恩恩怨怨忘得干干净净。闭眼吧来财!你是救了我,可是也作践了我三十多年。我要了你的命,也还了一条命,咱们两清了!”李喜梅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盖上了刘来财的眼皮,他张大的嘴巴也竟然在李喜梅的手掌下悄无声息的闭上了,李喜梅满意的闭上了眼睛,单薄的身躯像纸片一样缓缓飘落,浸泡在一汪温暖的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