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鲜香楼的财神 (第2/2页)
“我以为接下来的肯定是狂风暴雨、拳打脚踢，我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就等着风雨过后可以坦然的接受彩虹，但她没有闹、甚至没有哭，只丢下一句话：贺玉麟，你忘了你曾经的誓言，你一生都不会幸福的。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喝口水再说吧。”玉荷看他薄薄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干裂、一双眼睛也涨的通红，他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水，把手中的快要烧到手指的烟捻灭，又点燃了一支，这是他接连吸的第五支烟。
他重新把她搂在怀里接着说：“她走的很彻底，手机号码换了，原来的工作辞了，没有回家，没有跟我们都认识的任何一个朋友联系，那段时间我经常做噩梦，梦到她吊死在一棵歪脖树上，鲜红的舌头伸的好长好长……”
“我真的以为她死了，就在我犹豫着报不报警的时候，我又见到了她。那是一个雨后的黄昏，混沌的天空上飘着几朵镶着金边的火烧云，水淋淋的翠绿的树叶在清凉的风中跳着欢快的舞蹈，小孩子使劲的踩着路上的积水，银玲般的笑声伴着大人半是嗔怪半是骄纵的呵斥声，她就像坐着时光穿梭机一样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那是一个很豪华的洗浴中心的门口，她一脸妩媚，眼睛中却带着嘲讽的笑，两条弯弯细细的长眉下是抹着浓重眼影的大眼睛，猩红的嘴唇上叼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卷，一条超短的裙子紧紧的裹住丰满的胸和圆滚滚的屁股，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像商场里的塑胶人一样长的不真实。她就斜靠在那扇玻璃门上笑着看着我，就像我第一次在鲜香楼的门前看见你，一样的美艳、一样神情、一样的站立姿势，让我一度认为青天白日下出现了海市蜃楼，把两年前的一幕又反射到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我让你想起了她，你不遗余力的帮我是把我当成了她。可我不是她，她既然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帮助她，为什么要把对她的亏欠弥补在我的身上？”玉荷知道贺玉麟帮她的原因不会简单，因为他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见到漂亮女人就色令智昏的人。
“是，我很想帮助她，明眼人一看她的装束就明白她从事了一份什么样的工作，是我让她选择了堕落。我不知道自己的两条腿是怎样带着我的身体走进她的房间的，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把自己剥成一条*裸的鱼的，她的肌肤一如从前一样光洁如玉，她的身体也像以前一样曼妙诱人，可我在她面前第一次无能为力，我最引以为傲的‘兄弟’像孙子一样蔫头耷脑的藏在我的裤子里，我知道它和我一样，铺天盖地的羞耻和自责像漫天的乌云一样让我们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我摸遍了我所有的兜，只拿出了不到一千块钱，我的脚还没走到桌子边，就被她的一句话钉在了地上：收起来吧，我不差你这点儿钱。她赤身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那个烟圈飘飘荡荡，慢慢变大、变形、变淡，最后就像曾经的那个清纯可人的她一样在我的眼前彻底的消失不见。”
“她说：本来是想着看在老相识的份上为你免费服务一次的，可谁知道你……没关系，你现在是国家公务员了，口味变了，可以理解。”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对不起你，是因为我……”
“错错错，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的选择是对的，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里，金钱、地位，房子、车子、珠宝就是成功的标志，没有人会关心你是怎样得到的，只会用崇拜的目光仰视你。没有你当初的抛弃，就不会有我今天的醒悟，我应该谢谢你。”
“那心呢？”
“我知道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哈哈……’她果然被我的愚蠢逗笑了。”
“心？它不过是人活着必不可少的一样工具，把它关起来，别去问它、别去看它、也不必去管它。人怎么活不是一辈子，嫁给你一样的吃饭、喝水、*，还要给你生儿育女，弄不好还要打工挣钱，现在一样的吃饭、喝水、*，可捎带脚的就把钱挣了，而且挣得还很多。”
“所以，把你的钱收起来吧，不要对我心存愧疚，开开心心的好好活着，我的人生中有和你的那一段快乐的日子，我知足了！走吧，不用再惦记我，人的一辈子很短，转眼间就走到头了，干嘛要让自己痛苦纠结的活着。”
“她挺着她傲人的胸走到我的面前，把我手里的钱放回了我干瘪的口袋，然后转身不再说话，也不再看我。”
“她像圣母可怜乞丐一样用她的仁慈和善良就这样原谅了我的人、赦免了我的心。”
“她不知道，我婚后的日子与我想象中的生活是地狱和天堂的对比。老天爷不会白白为一个无名小卒打开一扇通向梦想的门，他需要我付出别的代价，我是如愿以偿的留在了城市里，顺顺利利的坐进了开着空调只工作八个小时的办公室。但在那所名义上是我的家的房子里，我被副局长的女儿呼来喝去，我吃的是山珍海味，过的是富贵人家里一条高级宠物狗的日子。”
“我丧失了所有的自由和自尊，我的父母兄妹来看我只能住在旅馆里，我想回家和父母过个年要请求无数次，能不能获得批谁还要看她心情好不好，我日常的表现让她满不满意……”
“结婚的两年里，她说她看错了人，不知道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空有一肚子的墨水却乐得安于现状，只能一辈子做个没出息的小公务员，我知道我们的内心早已经开始互相厌弃，于是我主动向领导要求，把自己下放到这个小镇上来，青山绿水间我终于又找回了自己。”
“生活就是这样，永远都在兜兜转转的跟你开着玩笑，我认为我舍弃了我生命中无关紧要的一小部分，换来了至关重要的一大部分，可到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滑稽的猴子，怀里抱着玉米的时候看见了桃子，把玉米扔了去摘桃子，摘回一筐鲜美多汁的桃子回家后才知道水果只是饭后可有可无的一份小零食，而玉米才是既解饿又营养丰富的主餐。腐败变质的桃子让我难以下咽，但玉米不会在我扔掉它的地方安静的等着我回去捡，有心人会把它带回家，让它在通透的空气中、温暖的阳光下，慢慢的蒸发掉芯里的潮气，最后会成为别人餐桌上心爱的闪耀着金色光芒的主食。而我只能在臆想中画饼充饥，想象着它是如何香气扑鼻，如何的让我的胃、我的心怎样的温暖、怎样的踏实！”
玉荷听完了贺玉麟诗一般的叙述之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在沉思，她一遍又一遍的梳理她、百合、郑佳明、贺玉麟之间的关系，她想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苦苦思索后她给每个人定了位：百合是辛苦种植玉米的农夫，郑佳明是香甜诱人的玉米，她是偷了玉米的猴子，回家的路上又意外的捡到了贺玉麟这颗桃子，她既吃了桃子，又没丢了玉米，算来算去她什么都没失去。只有一点是她没有算到的，那就是丢了玉米的农夫会找来的，老实温顺的农夫发起怒来也是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