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忆 (第1/2页)
腊月二十六的晚上,玫瑰上班走了。金满仓老两口、百合、雷震、茉莉围在桌子上闷不作声的说完了一顿没滋拉味儿的饭,好像不是因为饿了吃饭,而是因为到了吃饭的时间而吃饭。在魏兰香的一番客套话中,百合坚持的帮她收拾了残羮剩饭,洗了碗。整个过程她们完全没有母女那种该有的亲昵自然的交流,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对彼此戒备、彼此容忍的婆媳。老的对小的小心翼翼的嘘寒问暖,小的面带微笑的尽力敷衍。活一干完,两个人立刻像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再也说不出一句像样的、可以让对方听了不那么别扭的话,只好尴尬的相视一笑,各回各的房间。
房间的雷震像一个急于知道白骨精到底会不会被猴子打死的孩子一样转着圈圈。一看到百合他立刻停下了脚步,一连串的发问:“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的男人?回来那天晚上你妈哭着说没管好你二姐,她做下了什么丑事?你和你的爸妈、姐妹之间看着特别的别扭,你五年不回家,现在又突然回来了你要干什么?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走?为什么对你妹妹的奚落、嘲讽无动于衷,原来那个冷傲、孤僻、敏感的金百合和今天这个沉静、内敛、温柔的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百合并不急于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命令式的口气对他说:“转过身去!”
雷震知道她要干什么,乖乖的走向了窗户。百合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了一件长长的睡袍,脱掉脚上的鞋,窝进了松软的被子里。
雷震急不可耐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百合把下巴支在膝盖上认真的看着雷震的眼睛:“我先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不管是你之前看到的还是现在看到的都是真正的我,我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中作着不同的改变。然后我下面讲的故事会解答你的全部问题。”
“我真正的家不是在这里,而是我们回来那天晚上我指给你的那个叫'高马台'的地方,那里承载着我人生中的所有快乐。现在那的人是都搬光了,可三十年前,我和我二姐呱呱坠地的时候那儿还是一个人丁兴旺的地方。我二姐天生就是个厉害的人,我妈的奶水只够一个孩子吃的,我只要吃上几口就能安静的睡上几个小时,可二姐就差这几口就哭闹不停,不哭到声嘶力竭是绝不肯罢休的,为此爸妈整夜的睡不好觉,后来我奶奶说,老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呀,这个小的听话,有口吃的就行,就让我来养活吧。”
"我还没出满月就被奶奶抱走了,那时候农村里没有奶粉,城里的奶粉也买不起,奶奶就耐心的给我做小米糊糊,小米要三蒸三晒,三辗三筛,最后剩下的粉面比现在的米粉还要营养、柔和,一点儿也不会刺激我娇弱的肠胃,在我长牙可以自己咀嚼食物之前,为了我的一口吃食不知耗费了奶奶多少的心血。我是奶奶的命根子,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挑水做饭她一定要把我带在身边,我只要离开她的视线几分钟她就会紧张的大喊:丫头、丫头,上哪儿去了?快回来!"
"我三岁的时候,我妈对奶奶说,百合现在也长大了,您的岁数也不小了,这些年多亏了您照顾,我把她领回去吧。听了我妈的话,奶奶一把把我揽在怀里,好像我妈立刻就会把我抢走一样,她把一颗长着苍白头发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说,不行,不行,可不行啊!你管不好她的,你知道她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再说你身边有个小恶霸似的二丫头,肚子里这个再有三个多月也该生了,这时候让三丫头回去你能照顾好她?你不用担心,我身体好的很,你看孩子让我养活的多好,白白胖胖的,又乖巧又俊气。你也不用害怕将来孩子不认你,你是她亲妈,等我入了土,她自然会回到你身边,你就安心的回去带好你身边的吧,走吧走吧,别再提带她回家的话儿了,你看看把她吓的。丫头、别怕,奶奶不会让你走的,别怕,别怕啊......”
“我妈看着老母鸡一样护着我的奶奶,彻底断了让我回家的心,四妹、五妹的接连出生也让她无瑕顾及到我,我就这样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了,陪我一起长大的还有隔壁院子里的佳明哥,也就是我现在的二姐夫。他是个苦命的人,刚出生几个月爸爸就在修铁路遂道的时候遇到塌方,再也没能回来,他的妈妈是个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美人,在佳明哥一岁后的清明节,他妈妈的舅舅回乡祭祖,带走了他的妈妈,说是能在城里给她谋一份好工作,运气好的话还能转正式工。他妈含着泪走了,把他留给了爷爷奶奶。后来,听说她妈妈的舅舅把他妈当成黄花大闺女嫁给了城里一个高干人家的公子,过上了阔太太的生活,自此佳明哥的身份被永远的掩藏,但他的妈妈每年总会悄悄的给他寄钱、寄衣服和好吃的。”
“我们两个有妈像没妈的孩子特别的亲近,经常同吃同睡,在那个小山庄的每一个犄角旮旯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和笑声。”
“十七岁的时候,我和佳明哥先后辍学,没有不舍,也没有遗憾,因为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谈恋爱了,他的爷爷奶奶、我的爷爷奶奶都老了,我们俩承包了家里所有的活计,一同下地干活、一同回家做饭,除了没有住在一起,我们和一家人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年龄太小,我们扯不了结婚证,但在我们家人和彼此的心里,我们是一定会结合在一起的,没有人觉得这中间会出现别的什么事,但世事无绝对......"
“我终于熬到了二十岁,本以为这下可以结婚了,没想到爷爷患脑溢血突然离世,没了爷爷的奶奶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在爷爷死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奶奶也追随而去了,我的世界在一夜间崩塌,我变成了一个孤儿,尽管我的爸妈数次要我回他们现在这个家,但我都拒绝了,对于他们的这个家我除了陌生就是别扭。我要为爷爷奶奶守孝三年,这样我的婚期不得不往后拖,三年里,我和佳明哥的精神和肉体承受受了很多的煎熬,我们无数次被欲望之火烧得头晕脑胀、不能自己,但每每在最后一刻奶奶慈祥的脸和责备的眼神都让我瞬间清醒,我时刻都记得奶奶生前反复对我讲的一句话:女孩子不能太下贱,没结婚前千千万万不能和男人做那种事,要不一辈子让自己的男人看不起!”
“直到现在我也无法判定奶奶的这句话是对还是错,我一直认为是我的保守和克制才让我彻底的失去了佳明哥。”
“奶奶的三周年祭过后,我爸妈第一次用行动来表明他们对我应负的责任和对我的亏欠,他们为我操持了一个盛大的婚礼,佳明哥作为上门女婿被我‘娶’进了现在这个家,凡是和我们家有关系的亲戚、朋友、邻居都在邀请之列。我独自一人坐在粉刷一新的房间里,满眼皆是喜庆的红,透过纱质的大红盖头,看着院子灯火通明、热气弥漫中熙熙攘攘、笑逐颜开的大人和活蹦乱跳的孩子,我的心都醉了,再一想到,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我和佳明哥终于可以毫无顾虑的翻云覆雨、尽享鱼水之欢,我整个人都幸福的颤栗了......”
“房间的门轻轻的打开,我二姐走了进来。对于她我无爱也无恨,尽管她剥夺了我的母爱,但我相信那是天生的性格所致,跟心肠的好坏无关。或许是因为我大喜的日子,所有的人在我的眼里都变的可爱可亲了,我亲热的招呼她:二姐,来,坐下歇一会儿吧,为了我让你受累了。”
“她表情有些僵硬的对我笑了笑,她的手上端了两杯颜色鲜亮的果汁,把其中的一杯递给了我,然后紧挨着我坐了下来,像是酝酿了一下感情,她把杯子举在我面前动情的说:三妹,对不起!因为我你受了太多的苦。今天是你人生中的大日子,我祝你和佳明新婚快乐、永远幸福!咱们以饮料代酒,干了这杯吧。”
“完她爽快的‘咕咚咕咚’的干了,我说了句谢谢二姐,也一仰脖喝光了杯子里的饮料,她接过我的空杯子笑嘻嘻的对我说:趁天还早你赶紧歇一会儿吧,别等到要办‘正事’的时候再睡着了。”
“她大胆的调笑让我很不适应,我羞得低下了头,她又甩了一下她长长的头发认真的看着我说:三妹,你看咱俩的头发长短都差不多了,要是不看眼睛我觉得没人能分得清谁是谁。你说,我要是穿上你的衣服、盖上你盖头,郑佳明知道他娶得是谁吗?”
“她的话像冰雪一样瞬间冻住了我的心和大脑,在那一刻构像傻子一样失去了的思考和分辨的能力。她看着我僵住了的身体和表情哈哈大笑:看你吓的,逗你玩的。好好歇着吧,我出去了。”
“我的好心情一扫而光,她的话针一样刺入我的骨髓,我觉得哪里不对劲,是那杯略带苦涩的橙汁?橙汁本来就有一点苦味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可我的心就是莫名其妙的别扭,我想喊正在敬酒的佳明哥进来一下,但新娘子在屋子里大喊大叫又有失体统!”
“我就在这样的不安中度过了漫长的三十分钟,我期望还会有别的人进来,这样就可以转告一下佳明哥,说我有事找他,但奇怪的是半小时内没有一个人进来,后来我才知道我二姐从房间里出来一直充当了门神,每一个想进屋看新娘子的人都被她以我妹妹正在休息为由挡了架。四十分钟后,一阵强大的睡意袭来,五分钟不到的时间我就沉沉睡去,睡得很死很死,像真得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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