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宴 (第2/2页)
“哼哼，面子？”玫瑰冷冷一笑，“你还有面子吗？大姐嫁给你七年了，什么事由得你们自己做主了，我大姐恨不得买包卫生巾都得得到你爸的批准，你看看我大姐身上穿得还是没出嫁时在娘家买得衣服，她嫁给你时是什么样？那谁不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大粪上，你再看现在我大姐，别说是一朵鲜花，连一棵狗尾巴草都不是了，她现在跟你一样，也快被你的臭气熏成大粪了！”
“行了，四儿，别嘴上没个把门的，那是你大姐夫，不许这么没大没小的。”金满仓面露不悦之色，他知道他这个四闺女的脾气，天不怕地不怕，一根直肠子从嗓子通到屁股，有什么说什么，根本不顾虑别人的感受。
“爸！都怨你，你还不让我说，他刘家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可再有钱有什么用，我大姐摸不着一分，再看我大姐夫，整个一个酒鬼加窝囊废，我大姐这辈子算是完了，都是因为你非要当那个破村长......”
“你给我闭嘴！你要是吃饱了就滚回自己的房间去，我活了半辈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别以为你上了个破大学就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人的一辈子各有各的活法，你个小丫头懂个屁呀！”
金满仓被彻底激怒了，把筷子狠狠摔在地上对着玫瑰一阵怒吼。
“不吃就不吃，当我愿意坐在这看你们这些蹩脚的演员演戏呀！”玫瑰毫不示弱的依样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扭身就朝自己房间走去。
“你...你看看....看看，这就是你养大的好闺女，老大烂泥糊不上墙、老二没羞没臊，老三、老三...老四、老四无法无天，学了一肚子的知识就是为了跟我这个生她养她、供她上大学的亲爹唱对台戏，老五整个一个缺心眼儿，整天迷迷蹬蹬、稀里糊涂的就知道上网看电视，你说...你说，你这是生了一堆什么孩子，是我上辈子欠了她们的，这辈子都找我讨债来了。”
金满仓气得面皮青紫，冲着魏兰香连珠炮似的一顿嚷嚷。一旁的玉兰忍不住落下泪来，刚刚三十多岁的她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岁多岁了，苍白瘦削的脸颊布满细密的皱纹，一双失神的大眼睛看不到年青人应有的一丝生气，阵旧过时的衣服虽然洗得很干净，却难掩那一份局促和土气。
她怯怯的把一双泪眼看向金满仓，用极小极细的声音说：“爸，您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话未说完，泪水已经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进了面前的饭碗里。
“哭、就知道哭，除了哭你就不会干别的，把日子过得跟狗一样都怨我吗！我是一心的想着把你送到蜜罐里，可你、可你呀！你的心软，你的骨头也软......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没享福的命。你们吃吧，我出去透透气。”金满仓无奈的看了一眼哭得哽咽的大女儿，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门。魏兰香看着老头子的背影老泪纵横。
刘天利悻悻的站起来，扯扯玉兰的衣襟，玉兰慌忙站起来胡乱的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她一脸茫然的看向自己的丈夫，刘天利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深深的埋下自己的头。刘天利讪笑着对百合和雷震说：“三妹、三妹夫，天晚了，我们也吃饱了，孩子还在家里呢，我们就不陪你们了。”
百合和雷震站起来把玉兰两口子送到大门口，百合看着刘天利说：“大姐夫，我大姐是个老实人，这些年她过的什么日子不用问我也知道。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老人说的话、办的事也不能保证全是对的，你还是得有自己的主见，毕竟我大姐才是陪你过一辈子的人，你得对她好点儿，你说是不是？”
“是、是，三妹说的是。其实我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可有什么办法，我是个没出息的人，吃喝拉撒、养家糊口全指着我爸，我不敢不顺着他啊！”刘天利一脸无奈的表情。
“一家有一家的难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们。大姐，这点钱你拿着买两件像样的衣服，剩下的给孩子买点吃的吧。”百合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钱塞进了玉兰的手里。
“不要、不要，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玉兰一脸的羞怯惊恐，手忙脚乱要把钱还给百合。
百合紧紧握着玉兰的手说：“大姐，你别跟我客气，咱们姐妹五个也就是你是真心疼过我的人，我帮不了你很多，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也不知道孩子几岁了，要是能放手了，你和姐夫还是出去找份工作吧。你们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光指着伸手向老人要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三妹、你说的是，可我没出去打过工，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再说，他爸也不让出去打工，说是给他丢脸。”玉兰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百合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慢慢来吧，或许等他老了，想法会变也说不定。总之，你以后要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三妹......”玉兰的眼泪流的更多了，以至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走吧，走吧！孩子该闹腾着找你了。”一边的刘天利催促着。
“三妹，那我走了，明天...明天你和妹夫来家里坐会儿吧。”玉兰囔囔着鼻子说。
百合点点头，看着刘天利和玉兰瑟缩着身子渐行渐远，百合对雷震说：“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就来。”
墙上的钟“咔、咔、咔”的有节奏的走着，时针已经悄悄的走近午夜。一桌子的鸡鸭鱼肉早已没有了一丝热气，诺大的桌子旁只剩下了两个女人——两个除了服饰、头发、气质不同而完全一样的两个女人，这样的画面在这样凄冷而又安静的夜显得有几分诡异。
玉荷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盒烟，熟练的抽出一根，用一个极其精致的打火机点燃，那幽幽的闪着蓝色的火苗像精灵一样在她的手上跳着妖娆的舞蹈，她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显得有一些僵硬，修过的指甲涂着淡紫色的蔻丹。她深深的吸了一口，一团白色的烟雾从她的嘴里、鼻子里喷出来，慢慢的散开......“啪”的一声，她关掉了打火机，跳着舞蹈的精灵消失了。
她把面前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一双黑色如深潭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百合：“你回来干什么？”“你害怕了？”
“我怕什么，现在我们过的很幸福。他现在很爱我，你还没回答我回来干什么？”
“买房置地、安家、生孩子，像你一样过安生的日子。”
“你别蒙我了，那个雷震根本就不是你的男人，你能骗得了爸妈，可骗不了我。你快说吧，你回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你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姐姐，不管你做过什么，不管我多么不想承认，可这事实没法改变。我和佳明哥已经是过去时了，他现在是我的二姐夫。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何况二姐夫是上门女婿，更相当于爸妈的亲儿子，我会像对亲哥哥一样尊敬他的，你放心。”
“你说的是真的？”玉荷把手中快要烧要手指的烟扔到地上，一脸质疑的神情。
“是真的，你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我也有我的生活。”
“百合，其实你走的这些年，我们生活的也不是很开心，我还好一些，尤其是佳明，他始终活在愧疚里。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相信佳明知道了你的想法后从此也应该能快乐起来了。”玉荷的眼中现出一丝少有的真诚和温暖，但这真诚和温暖转瞬即逝。
她重新点燃一根烟脸上又摆出了一副我谁都不欠的表情，她悠闲的吐出一个烟圈儿继续说：“其实我劝过佳明很多回，没必要一直活在阴影里。是，我用卑劣的方式拆散了你们，可那时你们没有结婚，又没有夫妻之实，我的手段虽然欠妥，但我是真的爱他，相信你能理解，更不会怨恨我对吗？”
“是！真爱，我相信你对郑佳明是真爱，否则以你的性格他不会跟你过到现在。可是要我理解你、不怨恨你我还真是做不到。你觉得一句‘真爱’就能抹杀一切了吗？你不是两姓旁人，你是我的亲姐姐，在我失去了最亲的爷爷奶奶、只剩下佳明哥一个亲人的时候还要狠心的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你不觉得你太残酷吗？你知道我在外面漂泊的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我不敢想起佳明哥，不敢照镜子，每当看到镜子里和你一样的这张脸，对你的恨就像利刃一样穿过我的心。可是我能怎么样呢，骂你？诅咒你？把佳明哥抢回来？我没你那么无耻，不管怎样，你是我的姐姐，我不想爸爸妈妈再跟着我们丢一次脸！我不想佳明哥陷入两难！我不想金家成为全村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我更不想你我走在大街上像怪物一样被人指指点点！可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会原谅你，尤其是你这一刻的嘴脸，我真是为你也是为我感到悲哀，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脸比城墙还厚、心比石头还硬的姐姐！”百合刀子一样的眼神死死的盯住玉荷的脸，把五年来的委屈和怨恨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
玉荷在百合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不敢与她对视，一张粉脸由红变青，又由青变白，但生性倔强要强的她却是个宁折不弯的主儿，尽管知道百合的指责都入情入理，但她是绝不会就此‘认罪伏法’的，可她又实在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好眼睛一翻摆出了一副无赖相，嘴里嘟囔了一句：“如果恨我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那就随你的便吧。”说完就扭着她的水蛇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看着玉荷妖艳的背影，百合的心一阵阵的绞痛，她还是那个样子，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歉疚，仿佛从她手中抢走她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意的。那么，二姐，你就不要怪我了，不让你失去一回，你是不会了解我的痛苦的。百合目光盯着那扇砰然关上的门默默的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