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仗义执言 (第2/2页)
李多祚愕然望着眼前的公主,以他的性子根本不明白,对皇上和天后尽忠,还是罪了?他生就一副军人的直性子,反驳说,“公主要杀,属下无怨言,但若因捉拿张大安的罪名,属下不服。”
太平公主被他的直言激起怒火,冷声说,“依李备身之意,捉拿一个未审实罪名的当朝丞相,比护卫本宫更为要紧?”
她已是在严厉呵斥,王孝杰知再强硬下去,惹恼了公主,还不知怎么下台,思来想去,还是先将李多祚关进死牢,以平息公主的怒火。
“来人,将李多祚押入死牢,等着军法处置!”
李多祚被两名军士押着,正欲带走。
在一侧久不说话的桓林出列说,“公主吩咐的是将李多祚带去休养,并重重有赏。”
押着李多祚的两名军士都是一愣,愕然望着太平公主,等候她的旨意。
在场职位最低的,也是千牛备身,比桓林要高出无数级。这些‘高层人物’的说话,桓林本不该插嘴。
李多祚于桓林的仗义直言惊愕万分,二人从未有过交情,甚或是连面都没见过,他竟在人人避之不及的关头出面维护?
这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桓林望着身有傲骨,有几分投味的李多祚,他不能眼睁睁见到有军人硬气的李多祚枉死。
上官婉儿冷然的盯着桓林说,“桓县尉,你区区一个八、九品县尉,怎么哪儿都有你?”
桓林飒然一笑说,“我站出来说的是理,又不是在和王将军比官大官小,与几品官职有什么干系?”
太平公主本想借故处治了李多祚,却被桓林出头坏事,凝视着他说,“桓林,你自己的命都没保住,还来多嘴多舌。”
桓林拱手行礼说,“公主聪慧,识得李多祚的大功,但王将军等人却不识,以至稍有误会,能否允许桓林向王将军等人稍作解释?”
众人诧异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桓林一个小小的县尉身上。
桓林直起了身子,朗声说,“李备身将丞相等人押回长安,是将事态扑灭在萌芽之时,令他们在太子前好好反思己过。若放任这些人上了万人书,便会令世人误会了太子真的与天后不合。说来李备身也是为了天后、太子母子和睦着想,他虽擅离职守有罪,但功大于罪,该赏而不该罚,公主英明。”
桓林说出这番大有见识的话,不止太平公主,连王孝杰、上官婉儿都是讶然。若闹出了万人书,张大安等人便是坐实煽动官员、平民为乱的罪名,论罪惩刑,是九死一生。眼前被押回长安,还有保命的余地。
最难得的是,桓林这番话还是句句套着太平公主的名义来说,给足了公主台阶,令她随时能收回成命,这份心思比他的见识更令人吃惊。
太平公主得他巧言周旋,乐得借着台阶而下,笑嘻嘻的说,“桓林,算你识得我的心思呢!”
她此言一出,便是饶恕了李多祚。
王孝杰知机的恭维说,“公主英明!臣未曾识得公主的慧质兰心,糊涂!糊涂!”
他拉了拉还在发愣的李多祚,“你这莽夫,误会了公主的善意,还不谢罪?”
李多祚跪拜说,“谢公主开恩。”
太平公主说,“好了,退下去领赏。”
侥幸逃过责罚的李多祚感激的望了桓林一眼,恭恭敬敬的退了。
太平公主轻描淡写的放过了李多祚,冲着王孝杰说,“好了,折腾了一夜,本宫也累了,回凤泉行宫吧!”
桓林恭送一行人来到桓府门口,府门停着两驾马车,精雕细凿,宽大而宏伟,气势逼人。清一色的白马,完美得全无一丝瑕疵。
数人恭恭敬敬的前来,跪地的跪地,扶人的扶人,分工明确有序。
太平公主踏着两人的膝,由人搀扶着入了宽大的马车,上官婉儿则紧跟在后。
马车即将起行,桓林的身侧的李多祚,嘴角、鼻子还在流血,也顾不得擦拭。
桓林递上白手绢,“李备身,拭一拭。”
李多祚望他一眼,还是接了,擦拭过血迹,他将染红了的白绢握在手,想递回又觉失礼,犹豫着放入怀***手说,“桓县尉,你......为何助我?”
桓林笑着说,“因与你一见投味,其实,张大安父子谋反是证据确凿。”
李多祚愕然问,“你怎不当着公主的面直说,还拐弯抹角的?”
桓林失笑说,“公主要处治你,是你的举动离间了她与李贤的兄妹之情,岂是在乎张大安那个半百老头?李备身,李家人再怎么闹,关起门来也是一家子,是吧!”
他说得坦白,李多祚这才恍然,拱手说,“受教,桓县尉,谢了!”
王孝杰缓步前来,李多祚忙收声肃然。
王孝杰来到桓林前,敲了敲他的胸口,沉声说,“为何相助?”
桓林胸口吃疼,强自忍着,直言说,“大唐的强军离不得李备身这样的悍勇之将;北伐突厥,西灭吐蕃,更少不了李备身这样的悍勇之将。”
王孝杰一愣,缓缓的点了点头,对他的答话很是满意,“先前是我多有得罪,赔罪了。”
他也是直爽的人,自知有误会,也不在乎两人官职的天壤之别,干净利落的出言认错。
桓林对他的不满已抛在脑后,“下官也有失礼处。”
王孝杰与他客套过,后退两步,正容说,“传公主的口谕,‘陇西双盗是什么玩意?桓林,你须得将二人捉来给我瞧瞧。嗯,还有,赝品踏雪寻梅是什么玄虚,哼!这是变相诬陷我是小偷,非得查清不可。’”
从他口中说出女儿家口气的话儿,怎都有些不伦不类。
桓林强忍着笑,陇西双盗牵涉着太多的谜团,没有太平公主的口谕,捉拿双盗也是事在必行。
马蹄声起,众人来去都是匆匆,消失在细雨中。
桓林望着远去的马队,与他并肩立着的芷茗低声问,“郎君,她是太平公主?”
桓林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一夜突来的风和雨,竟吹来了皇室的芬芳。
世事虽无常,但也美妙,或许,是他出人头地的机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