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红颜知己 (第2/2页)
桓林对音律就是一窍不通,懂个奶奶的熊,一说话就露馅。但这也难不了惯于随口胡诌的他,打量着香薰沐浴后,略施粉黛的美人,颜如玉,气如兰,香风环绕,犹如最美丽的画卷,浑然一体,由衷的赞道:“先前得闻天籁之音,已是如浴春风,神为之授。得见沉香此刻的美艳,才知,曲再美终究不如人美!”
沉香端端跪坐在案几前,将茶壶置在小铜炉上,拨了拨火芯,以文火煮着果茶,“桓林,你的嘴就跟涂了蜜糖似的呢!”
桓林怔怔瞧着服侍他饮酒的沉香,天下数一数二的名妓竟会亲自给他煮茶,这情景也太令人不可思议。
沉香一面熟练煮着果茶,眼角的余光似有似无的偷瞥着他,“你又瞧什么呢?那首诗说的什么,你如今可知晓了么?”
桓林暗呼侥幸,若之前找骆崇德解了诗中的含义,今次又要丢人,忙说,“知是知了,但有一处不解。阮郁是宰相之子,桓林比他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你以阮郁来作比,是否太抬举了桓林,哈!”
沉香粉脸荡漾着妩媚的笑容,“昔日卫青还是公主家的马奴,日后还贵为万人之上的大司马,将你比做阮郁,说不准,将来再回过头来瞧瞧,还是抬举了他呢!嘻!”
美人一味的恭维,桓林是自家人知自家事,沉香的话对于此刻的他来说都是过了,尴尬一笑,“沉香真会说笑的,这一千年来才出了一个卫司马,我是第二个?哈!荣幸!”
茶壶上缭绕的白雾升起,沉香将热茶倒入杯盏里,动作行云流水般的熟练。
桓林品着美人盛的热茶,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想起之前那幅画,试探着说,“柴家祖上可是金枝玉叶、当朝驸马这样的大人物,沉香你与柴家是世交,莫不也是公主、驸马?”
沉香一愣,秀容掠过一抹讶然,旋即拂袖抿嘴巧笑,掩饰着说,“就知口无遮挡的胡说,你见过公主、驸马的后人在青楼献媚卖笑为生的?”
她既不愿谈论身世,桓林知机的收了话头,仰头饮尽一杯酒,以作掩饰。
小阁里的气氛渐为沉闷,桓林喝了几口酒,就这么沉闷下去也不是法子,指了指墙上的画像,先打破了沉闷,“这人是谁,你对他的仇恨很深啊!”
沉香呆呆望着画中之人,默然片刻,秀眸射出七分恨意,还间杂着三分恐惧,“他,是我大唐挥之不去的噩梦;他的名儿,在大唐西陲能止小孩夜哭。”
桓林本是随口问问,一听说是这么个声名显赫的人物,是真的来了兴致,连连追问其人的名头。
沉香的思绪到了远方,似在回忆着永远也不愿记起的一场噩梦,“他是吐蕃大相,论钦陵,吐蕃王族葛尔家族的继承人,禄东赞之孙,熟知兵法,战场上天生的恶魔。”
九年前,论钦陵领着吐蕃人摧毁大唐在西域设置的安西四军镇,大唐被迫撤销四镇建制,将都护府迁至西州。同年,天皇、天后决定出兵助夺回安西四镇,出征的主帅是当朝第一名将薛仁贵。唐军与吐蕃人在大非川决战,大败而归。
一年前,因吐蕃老赞普之死,大唐商议再征吐蕃,以复八年前战败之耻。中书令李敬玄,会同工部尚书刘审礼,率十八万大军出征青海湖,也惨败给论钦陵。李敬玄仓皇而逃,刘审礼战败被俘,伤重不治而亡。自此两战,大唐精锐连遭重创,在西陲再无力与吐蕃一战,不得不取守势,避其兵锋。”
这两场事关西域归属的大战,何夫子这些腐儒也讨论过,但在她一个娇俏柔弱的女儿家嘴里说出来,更显荡气回肠。桓林脑海里浮现出鲜血与黄沙共埋,死亡与荣光同在的战场画面,刀光剑影、飞沙走石、旌旗飘扬、士卒拔寨,波澜壮阔,令人心血沸腾。
桓林犹自沉浸在战场的壮观里,耳边传来沉香轻柔的话,“你在想什么呢!”
桓林抬头望了望她,笑道,“我在想,沉香果非一般人,连仇人也是这种名动天下的人物,换做是我,顶多和严之杰这种人斗得你死我活。”
沉香缓缓的说,“桓林,你是在讽刺我?”
桓林盯着画像里,威武雄壮,蔑视天下的吐蕃大相,正容说,“不,我是在想,这论钦陵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当然,你若是不愿说,也可不说。”
沉香秀眸泛起愤恨的眼神,咬牙切齿的说,“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桓林瞧着她带着几分西域女人的容颜,想来,是大唐与吐蕃两场西域争夺战的战火蔓延到了西陲的无辜百姓,“令尊令堂都在战火里……”
他话音未落,沉香已是神情激动,冷然打断他的话,“不死也和死了没什么分别,你莫要再提他们。”
沉香气得俏脸通红,大为失态,看来是真真正正的发了怒。一言可知,她对父母的仇恨,难以洗清。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桓林更没资格去多嘴多舌,怔怔望着酒杯,思绪从战火横飞的西域回到了残酷的现实,“要对付严之杰这个关西大盗,唉!我是一点头绪没有,说来是我一意孤行,太急于立功引来严之杰,才惹来的惨案,一切都是我的错。”
沉香摇头说,“不,若令严之杰逃了,才是你的错,徐家兄妹才会死不瞑目。”
桓林一愣,沉香说的话确是至理名言,无论做官还是行事,都是以成败论英雄,只问结果,不问过程。惨案已铸成,只有捉到严之杰,才能告慰徐家兄妹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