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能饮一杯无 (第2/2页)

扭头看去，却见先前那丢出一吊钱的书生正低眉顺眼的看着自己。黄蛮儿笑笑，也不多说，将手中银钱丢向三角眼男子，轻笑道：“技术活，当赏！”
　　
　　三角眼男子手忙脚乱的接住，黄蛮儿转身离去。
　　
　　日后好相见？若自己吞下这一吊钱，怕是真是日后好相见了吧？
　　
　　轻声冷笑数声，黄蛮儿摇摇头，这伙人也忒不地道，当下也没那个心思去提醒这伙只顾着看热闹的肥羊，如今看来，当年他和那小子比起这伙人可还真算是太嫩，不由得愈发觉得那小子那句话更加能今人细细揣摩起来。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啊。
　　
　　黄蛮儿突然停下站在原地，身边人流穿梭却是置若罔闻。远远看去，一人正从人流中走来，粗麻布衣，低着头，与黄蛮儿擦肩而过。
　　
　　轻轻一叹，黄蛮儿转身伸手按住那人肩头，清楚的感觉到此人轻轻一颤，然后停下来转过身。
　　
　　先是一张极为熟悉的猥琐脸，接着是两条淡淡的眉毛已然在记忆中趴了两年。韩岱转过头来似乎是想怒斥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看见黄蛮儿后先是一愣，随后笑道：“阿蛮你扯我作甚？我这还有二管事交代的事呢！你是不知道，刚刚府中出了大事，大管事已经交待了，我这正要往城门口找老王定口上好的棺材。”
　　
　　黄蛮儿只是看着他，看得韩岱毛骨悚然，正准备开口时，黄蛮儿轻声道：“我送你。”
　　
　　裤腰带怔了怔，随后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一路无言，不过一炷香_功夫，城门口已经遥遥在望。城门口处的禁令之前已经被王府中取消，此刻人群倒是稀稀疏疏不负早上的光景，只有城门口旁一处小黄酒摊子伤还剩下两三位酒客，多半是囊中羞涩，去不了那稍微上了点台面的地方，只能于此喝上一杯廉价的黄酒解解馋。
　　
　　两人并肩停在酒摊子不远处，韩岱转头看着黄蛮儿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什么。黄蛮儿摇摇头，轻笑道：“怎么，以后去哪？”
　　
　　韩岱神情黯然，轻声道：“还没有打算，眼下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黄蛮儿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轻轻拍了下杨路肩头。
　　
　　韩岱深深吸了口气，望着黄蛮儿轻声道：“阿蛮，对不起。我还不想死。”
　　
　　黄蛮儿脸色一沉，缓缓收回手，沉声道：“记住，我黄龙象这辈子只有两个兄弟。”
　　
　　韩岱一愣，轻轻点点头。却听见黄蛮儿笑道：“去江南？我记得那小子也在，不说他若是走了狗屎运真闯出个名堂来，去了那好歹也有个照应。”
　　
　　此去江南六万里。记忆中话唠的裤腰带只是低着头嗯了一声。
　　
　　黄蛮儿突然笑骂道：“少来这套，老子最烦这套，几年前那小子也是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弄的像是生离死别似的，又不是他娘的以后见不到了，对了，银子带够了吧？所谓是有理走遍天下…”
　　
　　韩岱抬头接着笑道：“无钱寸步难行！”
　　
　　两人互视一眼，双双哈哈大笑。
　　
　　黄蛮儿右手一指身旁的黄酒摊子，笑道：“喝一杯？省得说我小气，这么多年也没喝上我一杯！”
　　
　　裤腰带笑道：“走一个！”
　　
　　黄蛮儿韩岱依次走入酒摊子，正要落座，那一直靠着根杆子眯着眼打盹的伙计即刻小跑过来，对着黄蛮儿两人赔笑道：“二位爷，抱歉，刚刚城楼上的军爷把所有酒都给买了过去，说是那位沈将军明日便要升迁了，眼下掌柜的已经去取了，去了也有一段时辰，要不二位爷等会？”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伙计显然是得到了精髓，拿捏的正恰到好处。不过某人显然是不领情，韩岱面色一沉，嘿嘿冷笑道：“将军？从八品晓骑校也敢自称将军？嘿嘿！”
　　
　　伙计哆嗦一下，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黄蛮儿轻轻摆手笑道：“算了，都是讨口饭吃，早就听说龙岩产的黄酒别有一番风味，我两个倒是没了这份口福。”
　　
　　瘦小伙计如蒙大勅般退下，又回到先前打盹的地儿，只是嘴里小声的念叨着什么。
　　
　　从口型不难猜出是些诋毁言语，黄蛮儿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韩岱，笑骂道：“看个屁！还不快滚？记得到了那边攒下一份基业，以后若是落了难，也好去投奔你俩！”
　　
　　韩岱深吸口气，望着黄蛮儿轻声道：“阿蛮，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样，也就懒得说些婆婆妈妈的话了。”
　　
　　韩岱起身大步走出酒摊子，头也不回。
　　
　　黄蛮儿坐在摊子内，双手不知何时已然握成拳状，看着那背影笑道：“此去六万里，你可要混出个人样。”
　　
　　那人背对着摆摆手，就此出了城去。
　　
　　黄蛮儿笑笑，起身走出酒摊子，眯着眼，一个恍惚，背道而驰。
　　
　　黄蛮儿终是没有请他喝上一杯酒，即便是廉价的浊酒。
　　
　　他只是伸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
　　
　　江南六万里，能饮一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