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娘 (第2/2页)

这回轮到女子感到诧异了，她仔细的看了黄蛮儿一眼，似乎从头认识了一遍此人，问道:“怎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字而已，抵得过你黄蛮儿这条命不成？”
　　
　　黄蛮儿想着那个寒冬把自己抱入将军府的傻女人，摇头道:“不止。”
　　
　　她望着他，突然笑语如嫣道:“本姑娘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你放心，那件事现在的我也做不到，且需要契机，估计得有个数十年等待，更何况是你这空得了一身龙象境界的呆子？而且你也不是没有天大的好处，真要答应了的话，别说眼下这个需要你以命搏命的小小七品武夫，就算是那高手如云步步杀机的皇宫也能摘掉那常年龟缩宫中不肯出门的首辅九截半头颅，如何，不吃亏吧？”
　　
　　黄蛮儿眯着眼，像是多年来已然习惯如此低声下气，他看着眼前这个绝色女子，伸手将眼前缭乱的散发拨开笑嘻嘻道:“仙子请说。”
　　
　　真的要一直如此心狠手辣么？
　　
　　女子看着这个年轻的后生，咬咬牙，却还没说出口。她默立片刻，转身走到书桌旁。黄蛮儿看着她拿着那杆硬毫笔却不落笔，觉得好生古怪，是你这个深不可测的高人一手打破自己的命运此刻怎的又有如此犹豫不决起来？
　　
　　踌躇许久，终是落笔，与她那绝色容颜相迥异，少女下笔如有神，笔锋犹如刀劈斧斩，虽是女子却不输了男子下笔那份特有的锋锐与大气，笔尖如同龙蛇起陆，端得是灵活至极，唯一可惜的是这条纸上青蛇才刚刚骤起便已落幕，这让见识过黄老将军磅礴书法的黄蛮儿暗自可惜，他那一手还算的是不错的书法便是来自于观看黄老将军练笔时所得来的。
　　
　　女子曲指一弹，桌上宣纸激射而出被黄蛮儿手忙脚乱的抓住，正欲细看，那紫衣女子面无表情道:“莫要怪本姑娘强买强卖，给你一旬时间细细考虑，若是想通了便去纸上地址寻我，当然，你亦可先行跑路，随便寻了一处偏僻地讨个女人了却残生。”
　　
　　心思再一次被挑明，黄蛮儿摸了摸鼻子，却是不知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个…在下才疏学浅…仙子可否讲解下武学境界，替小人解惑？”
　　
　　女子负着手，颇有一代宗师气质，她板着脸道:“武学境界由低到高划分为九品中正制，大多逃不过皮肉筋骨精气神七字，如同攀登那巍峨昆仑，山脚为下三品，算得上是初窥武学境界，山腰为中三品，勉强方能是登堂入室，许晓两个儿子就在此列。山顶则是上三品，真正是做到了一骑绝尘，可以自称小宗师了，而站在昆仑绝巅上的一品又分三境，跻身三境者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雄，每一个都气吞万里如虎，说是大宗师也毫不为过。
　　
　　比如那枯坐西蜀紫竹林曾一怒摧破十一城的天下第一刘旭，直追三百年前出剑则三百年无敌的剑神，数十年来竟无一人敢去挑战，莫非你真当一个举国兵卒不过七八万的小小西蜀真是因为那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国君才得以在你浮生那位雄才伟略杀死过两任天下第一的先帝眼皮子底下蹦跶？
　　
　　若是那老而弥坚的刘老怪物发狂，不惜以身死为代价，这天地之大他何处去不得，何人杀不得？远的且先不提，单单是近几日将要来凉王府收徒的那位天下第二离山掌教周旭林，一剑动则九江逆流，那是何等威势？也是这位掌教真人素来待人接物温和无比，不争名利，否则这天下第一究竟是谁到还真不好说。”
　　
　　“那我呢，算得上几品？”黄蛮儿迫不及待的问道。
　　
　　斜瞥了一眼猴急的黄蛮儿，女子冷笑道:“不过是空得了龙象境界的呆子罢了，和那三管事一般，此生若无机缘，到顶也不过是个中三品武夫，断然再难存进！”
　　
　　黄蛮儿却是出乎她意料的兴奋，似乎中三品已是很是知足，倒是让她高看了，不由得冷着脸道:“那人屠许晓便是位于小宗师之列。”
　　
　　被泼了一头冷水的黄蛮儿将手中纸张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这才抬起头来望着这位绝色尤物，犹豫再三道:“若我当真去寻仙子总不会大叫仙子二字罢？不知仙子名讳是？”
　　
　　“李青囊。”清脆二字传来，让人身心摇曳忍不住想听第二遍。娶得如此娇妻死亦何惧？
　　
　　黄蛮儿按耐主心间涟漪，哦了一声，转头向外走去，倒不是他没有像癞蛤蟆般怀揣着颗想吃天鹅的心，委实是这个名李玲的紫衣女子太过近仙，如同一只非梧桐不止的凤凰，实在太过高贵。他黄蛮儿可不是那些个怀揣着可笑想法的风流士子，到头来只是沦为个贻笑大方的笑话。
　　
　　癞蛤蟆终究只是癞蛤蟆。
　　
　　“刚才为什么伤我？”出门前他问。背后人只是冷笑道:“哪里来的如此多问题！想伤便伤了！”
　　
　　在无数舞骚弄姿今日未接到客人的“小翠”明目张胆的揩油及幽怨的目光中黄蛮儿好不容易杀出层层重围走出这座天下无双的琉璃坊，一头钻入三三两两乘兴而归的人群内走到了车马主道。浮生民风开放，境内除却战火硝烟弥漫的几处边境城池之外并无宵禁一说，凉州经略使在采取了王府世子许雏凤的提案后，无论大小街道更是每隔三十步左右便设立了一盏鲸油长明灯，以供那些迟于归家的百姓方便。
　　
　　黄蛮儿站在一盏长明灯下，伸手掏出那张宣纸，借着略微昏暗的灯光向上看去，一排简洁小字字字如剑。
　　
　　京城八十一号。
　　
　　笑了笑，黄蛮儿当然知道那个地方，而且还很是熟悉，毕竟这些年来没少在那花钱。九品中正制他当然知晓，浮生尚武，开国以来以武犯禁的列子可不在少数。生活在这座隐隐大于庙堂的江湖中谁能不自知？他黄蛮儿只是想知道那龙象境界是怎么一回事而已，奈何那个心智与容貌并肩的女子却始终避而不谈。
　　
　　将手中纸张折成记忆中当年那个没钱带孩子的傻女人常常用来哄年幼的自己的小玩意，黄蛮儿捏在手中，望着那片她说头顶三尺的仙佛所居住的星空。
　　
　　似乎只要手指轻轻一掷，十年来的苟且偷生便全然烟消云散，他便能在那个傻女人的目光中继续活下去。
　　
　　不管是否颠沛流离。
　　
　　黄蛮儿轻轻拿起，重重放下。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