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鬼幡 (第2/2页)
老道一把拉过李茂才,大声对他说:“现在需要你,过去冲着它撒尿,听见没有?”他用力摇晃着李茂才的肩膀,可是小伙子眼神发直,一点反应也没有,山风吹过,一阵尿臊味扑面而来,再看他的裤裆,已然湿了。
潘老爷惊叫道:“不好,小伙子已经尿了,现在怎么办?”
老道转着眼珠子,想了片刻,接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道:“你身上还有硫磺没有?”
潘老爷笑道:“看你说的,咱怎么着也是个专业炼丹的人,你闻闻我,浑身上下都是硫磺味儿,那东西就是我吃饭的家伙,当然要随身带着了!你忘了,上次在县城,还是靠着我的硫磺,咱俩才逃过瘟疫的劫难吗?”
老道冷笑道:“很好,听着,现在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办:等一下我过去,想办法把它托起来,你赶紧在地上挖一个坑儿,把你身上带的那些硫磺撒进去,我会把它倒着栽到坑里,到时候你就赶紧点燃这些硫磺,也许还有希望除掉它。”
潘老爷说:“那你就快去吧,我挖坑。”
老道安置好李茂才,然后一甩大袖子,冲着鬼幡迎了上去,鬼幡仍然深一脚浅一脚地跳着,根本没有理会他,他绕到那个女人头的后面,一把抱住了支撑地的那根竹竿,本想把它抬起来,没想到这东西死沉无比,老道哼了一声,愣是没抬起来,以他的功力,举起一块巨石,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
“也许是因为一只手,保持不了平衡吧?”他心里暗自念叨着。
虽说心里嘀咕,但是老道用那只手仍然抱着那根竹竿,就感觉一股冷气沿着胳膊向他的心口渗透,让他的手臂上的筋骨都开始僵硬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让这股气息在体内往复运行,企图阻挡住阴气的入侵,这一阴一阳二气在他身体周围相僵持,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老道暗想:如今不能来硬的,可以把它引诱过去。于是他把体内真气推至体表,这样他的体温骤然间上升,整个身体向外辐射出一股热浪。然后他撇下鬼幡,跳到圈外。
鬼幡本是阴间之物,平素久吸饮冷之气,最喜采阳补阴,如今感觉身旁有一股逼人的热气,便毫不犹豫,顺着热源径直追逐过去,它积蓄的阴气可以冷封住所有的活物,等到那活物的热气散尽,就把它体内的阴气据为己有。
它感受到热气后,就跳着追逐老道,荒山之中,就出现了这样一幅诡异的场面:从远处看,就见着一处灯火紧随老道的身后,跳个不停。老道灵活地左躲右闪,慢慢退至潘老爷刚刚挖好的坑边,他由于精神高度集中,没注意到身后这个不深不浅的坑,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就生生被这个坑给绊了个跟头,接着“噗”的一下,坑里粉末状的硫磺全都被他震得飘飞起来,扑得他满头满脸都是黄扑扑的粉末,最倒霉的是,他这一下不慎还崴伤了脚,却又顾不得那么多,只是叫道:“快点火,快点火!”
身后传来潘老爷无奈的声音:“刚才忘了问你,我拿什么来点火?”
老道这才想起,他们都没有带着打火石,就算有,那东西点起火来速度奇慢,根本来不及,他看了看已经把竹竿扎到他两腿之间的鬼幡,那东西只需再跳一下,他的下半身就得报废,他又看看自己的手,咬着牙终于下了决心,他决心要用自己的手点着这些硫磺,此时也顾不得自己也会被硫磺烧到。
正当他举起左手的时候,鬼幡突然高高跃起来,而从竹竿下面的空腔里,骤然伸出一只细腻腻,白花花的手臂,五指修长纤细,分明一只女人的手,这只手臂柔软异常,从竹竿底像一根白绫般飞将出来,又岔开五指,紧紧扣在他的脸上,他努力睁开眼睛,只见竹竿如人的腰身一样,带着那女人的头颅慢慢俯下身来,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在不到一尺的距离注视着自己,他不敢动弹,周身只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在这种寒冷中,一生中经历的所有痛苦经历仿佛都在蠢蠢欲动,要从大脑的禁忌区里跳出来,淹没整个意识。
潘老爷就站在老道身后,眼看着即使道行高明如老道者,竟也被这怪异的鬼幡折磨地即将失去意识,就在这关键时刻,潘老爷飞身一脚,狠狠地从侧面踢在老道的脸上,这一脚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鬼幡下伸出的白手竟然被他硬生生踢开,老道也被这一脚踢得恢复了清醒,他看准时机,在左手食指尖上用热气逼出一个小火苗,然后咬着牙顺手摸了一下身下的硫磺堆,就听见“嗤拉”一声,周围黄烟骤起,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硫磺味儿,就像点着了一根大爆竹。
潘老爷用手忽扇着四周的空气,把已经浑身发白的老道从坑里硬拖了出来,老道刚才这一下点燃了坑里的硫磺,燃烧的硫磺烟笼罩了鬼幡,等黄烟散去之后,他们只看到一根通体发白的竹竿戳在地上,主干上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如同水垢般的白色渣滓,看上去好像一根枯死的小树,硬梆梆又干巴巴的,已经变得既可怜,又无害。
不过这一下,老道是杀人一千自损八百,潘老爷把他拉上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硫磺熏得皮肤青白,衣服上都是破洞,胡子和眉毛也烧焦了,而且一只脚还崴伤。他一瘸一拐站起身来,先张开嘴,“噗”地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接着使劲咳嗽了半天。
潘老爷小心问道:“道兄,你没事吧?”
老道声音含糊地说:“没四儿,就四脑袋有点晕。”
潘老爷说:“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老道瞪了他一眼,说:“妈的,刚才把门牙吐出去了!”
潘老爷学着他的语调说:“没四儿,等你活过了八十岁,就能长出新牙了。”
老道捂着脸,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说:“娘的,你还有脸说,刚才我本想一掌拍死你,可后来想想,幸亏你这一脚,否则咱俩就都完蛋了!”
潘老爷说:“你知道就好,我那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老道举起自己已经被熏得发白的左手,心有余悸地说:“妈的,老子就剩下这只手了,刚才要是废了,我也就不活了。”
潘老爷带着坏笑看着他,心里暗自嘀咕道:“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该踢你那一脚,让你死在这儿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