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鬼化 (第2/2页)
于此同时,张瑞年迅速地冲到炼丹炉旁,炉子本身刚熄火,四壁都很烫,他也顾不得烫手,咬着牙打开了炉门,一股热气从里面扑地一下喷出来,炉子里面有一个空膛,堆放着烧炼成的丹药,每个都如同黄豆粒般大小,闪着青紫色的金属光芒,看起来就好像是打鸟的铅弹。他迅速抄起香案上的盘子,如火中取栗般将丹药抓到盘子里,等到他把最后一粒丹药扔到盘里的时候,手指已经被烫得开始变得红肿了。
他手里托着这盘子宝贝,对周英南喊道:“行了,英南,撤吧!”周英南闪身返回,他则端着盘子来到贵宝跟前,贵宝见有人来,就伸出手来要抓,这一下正好抓到盘子里的丹药上,它抓了一把随手扔到了嘴里,旁边周英南叫道:“瑞年,你有病啊,你还嫌它活得不长是不是?”而潘老爷则一直在叫嚷:“我的仙丹啊!我的仙丹啊!”那声音就像死了娘一样。
那怪刚把几粒仙丹吃下肚去,就见它双手卡住自己的喉咙,嘴也张到了最大,显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接着它开始呕吐出一些很粘稠的红色浆液,其中混杂着很多蠕虫,张瑞年见状,把剩下的丹药一股脑地倒在它的身上,但凡仙丹落处,就听见滋滋声响,如同开水泼到了冰块上一样,贵宝身上开始溃烂了,一个个溃洞逐步地扩大,贵宝身体的外面和里面一起溃烂,它松散地瘫倒在地上,全身都逐步溶解成粘稠的脓液,没多大工夫,就消失在一汪脓水之中了。
潘老爷悲哀地看着自己费劲心力练出的一粒粒仙丹消失在这一滩令人作呕的粘稠脓液中,嘴里不住地说着:“真是‘我叹此生恍如梦,机关算尽一场空’啊,天意啊!天意啊!”
张瑞年看了他一眼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潘老爷说:“我算明白了,命数真的是天定的,我真的拧不过命。”
张瑞年说:“你要是这么理解也行,我却认为天上有一双眼睛始终都在看着你,但凡心存良善的,上天必然庇佑他,凡是像你这样心怀鬼胎的人,必然不得善终。”
周英南说:“我倒有一点不明白,你既然做了亏心事,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孙女的坟墓建在家里的庄园中呢?你难道真的不怕鬼叫门么?何况鬼已然叫了门了。”
潘老爷说:“怎么不怕?可正因为如此,才把潘遥的坟修在自家花园中的。这其中有一个人。”
周英南问道:“那是什么人?”
潘老爷说:“一个道人,在潘瑶死后不久云游到了扬州,在街上摆摊算卦,十分灵验,我听说后,命人把他请到家里来,给家里的亲戚算了几卦,都是准确无误,我很高兴,就留他在府上住了几日,每日与他谈道论法,十分投缘,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了炼丹服丹有阴阳水火方面的多方讲究,一天我和他一起在花园闲逛,来到荷花塘边,他看到塘中荷花开得十分鲜艳,就问我是何原因,我哪里知道什么原因,就随口说是这里可能水土好,适合莲花生长,他听了以后仰天大笑,我十分不解,就问他因何发笑,他说我建花园不会定风水,选的荷花池方位不合适,花园外就是高邮湖,与荷花池一墙之隔,水气太重,会冲掉家里的人气。我就问他有什么办法,他就让我移一座坟过来,他早就算出来潘瑶不久前刚刚死去,因他占卜极准,我便相信了他,马上把坟移了过来,他又命我刨开坟墓,把两枚黑色的珠子放在了棺材里,我问他这是何意,他却不说,现在想来,他这是用妖法陷害我呀!”
张瑞年说:“你炼丹的办法就是他教的?”
潘老爷得意地说:“炼丹的办法,除了我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所有的配方和工序,都是我一个人悟出来的。”
周英南在一旁冷笑道:“这个我相信,除了你,还真是没有人能想出这么缺德的药引子。”
潘老爷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懂什么?哪个成就大事的人,不是踩着别人的脑袋爬上去的?”
张瑞年说:“可你这叫成的什么大事!纯粹胡闹而已!”
潘老爷摇着头,长叹一声道:“竖子不足与谋!”他至今还记得云游道人看到炼丹室后兴奋的表情,特别是潘老爷对他说已经解决了好几个环节上的难题,道人听了激动得两眼放光,他觉得只有内行才会真正明白他所取得的成就是多么伟大。也只有懂行的人才会欣赏他做出的不朽业绩。可惜的是,这一切现在都已经随风化为尘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