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阮氏三杰 (第2/2页)

阮小七叫来店家，问：“店里有甚好下口？”
　　
　　店家道：“今日新宰了一头黄牛，花糕一般肥的好肉！”
　　
　　阮小二道：“大块切十斤来。还要一瓮酒，一对大鸡，时鲜的菜蔬。”
　　
　　阮小五道：“荒村野店，没甚孝顺二位先生。十斤怎够吃？切二十斤却来说话！”
　　
　　阮小二道：“说的是。我船上还有半桶小活鱼，也去把来做下酒菜。”
　　
　　吴用此时站起来按住他俩肩头，道：“不劳你几位费心，且坐下。有甚么只管店里叫来，酒钱我一发还他。”
　　
　　阮小五听了忙道：“教授这是哪里话？酒钱不愁没有对付处，我们弟兄自去整理！”
　　
　　阮小二也道：“教授难得来此走一遭，这席酒自是我们做主，哪有教来客破费的道理！”
　　
　　吴用道：“是我不请自来，相浼⑥三位。酒钱若不依小生时，只得就此告退！”
　　
　　阮小七见他两个哥哥正为难，便道：“既是教授吩咐了，我等只得顺情吃罢。”
　　
　　吴用笑道：“还是七郎性快！”
　　
　　于是也不争执，就依了吴用。那店家自去后面整治酒菜。
　　
　　吃了几巡酒，又听他们叙了一回旧。我此时把眼神来看吴用，吴用暗地里拍拍我的腿，意思是“不急”。
　　
　　直喝到戌时将尽，看看店里没了客人，吴用才把话题一转，又说的买鱼的事情上来。
　　
　　吴用道：“你们这里偌大一个去处，如今怎地没处打得大鱼？”
　　
　　阮小二道：“实不瞒教授，这等大鱼只除梁山泊那里便有，我这石碣湖里鱼本不多，这一两年更是日益殆尽。莫说十四五斤，便是满十斤的也难有讨处。教授今日既来了，我们横竖也寻十来个七八斤的相送。”
　　
　　吴用道：“梁山泊里既然有，此处距那里也不远，水脉也相通，为何不去那里打些？”
　　
　　阮小二听了只顾摇头，阮小五接着说道：“教授不知，那梁山水泊本是我等衣食饭碗，如今端的去不得了。”
　　
　　吴用道：“莫不是官司禁止，不教你等去打鱼鲜？”
　　
　　阮小五道：“甚么官司敢来阻扰？便是龙王夜叉也治不得！”
　　
　　吴用道：“这便怪了。既无官司约束，如何不能去？”
　　
　　阮小五道：“今时非同往日，那梁山泊里新来一伙强人，把着各处水面，不容我等打鱼。”
　　
　　吴用听了皱眉道：“小生确是不知。甚么强人如此横行，官府也奈何不得？”
　　
　　阮小七道：“那伙强人为头的，乃是一个落第秀才，唤作‘白衣秀士’王伦。第二个叫作‘摸着天’杜迁，第三个叫作‘云里金刚’宋万。还有一个‘旱地忽律’朱贵，在那李家道口开酒店，专为他们探听消息。这几人在那泊子里聚集了五七百个水性好的贼男女⑦，占了湖泊，打劫来往船只。肯献钱财的，便留性命；不肯时，登时砍翻入水，连船一并劫走。因此我等有一年多不敢去那里打鱼，绝了衣饭，苦不能言！”
　　
　　吴用道：“原来如此。那厮们恁地占山为王，却不比皇帝还快活？”
　　
　　阮小五道：“他们不怕官司，专劫财物，论秤分金银，大口吃酒肉，如何不快活？我兄弟三人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潦倒过活，糊涂度日，怎比得他们。”
　　
　　阮小七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学得他们快活一时也好。叵耐没个肯带挚⑧我们的，但有时哪里我们厮混不得？”
　　
　　说到这里，阮小二忙止道：“休说！梁山贼人颇有耳目，此间不是说话处！”
　　
　　吴用听罢，此时笑着看我一眼，好像在说“时机来了，看我用计”！
　　
　　不知如何计较，下回分晓。
　　
　　【作者注释】
　　
　　①门馆：受雇于大户人家的教书先生。
　　
　　②坏钱：花钱破费。
　　
　　③划楫：一种短的船桨。短曰楫，长曰棹。
　　
　　④眍兜：形容面部中央有些凹陷。
　　
　　⑤得采：赌博赢钱。
　　
　　⑥浼（měi）：请求，央求。
　　
　　⑦贼男女：贼人。古代白话里“男女”二字即等同于“人”字。
　　
　　⑧带挚：提携，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