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纸休书 (第2/2页)
林冲听罢,忍不住淌下热泪。生怕自己改变主意,立刻让酒保叫来个写文书的,一个说,一个在纸上写道:
“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今因身犯重罪,刺配沧州,此去唯恐生死不保,存亡难料。有妻张氏年少,不教为我所累,两相耽误,只此立下休书,任从改嫁。实为自行情愿,非人相逼,恐日后无凭,立此文约,永无争执。某年某月某日。”
写完林冲看了一遍,接过笔来,去年月日下边写个花字,按了手印。
正待要将那休书交给他丈人时,忽然有人推开人群,闯将进来,嘴里叫道:“丈夫!我不曾教人半点儿玷污,如何便把我休了!”
林冲扭头看时,正是他那花容失色的妻子。旁边锦儿拼命扶着她,也是一脸错愕。
原来当天早上,林娘子两日不见他丈夫,心中不安,要去军营寻他。锦儿百般阻拦,可越是阻拦越是叫她生疑。最后锦儿兜不住,只得把实情相告。于是两人慌忙顾了车,奔开封府来。见州桥下聚着许多人,过来听得人们议论说林冲要休妻,推开人群一看,果然是林冲和她父亲,顿时腿都软了。
林冲赶忙上前扶住,道:“娘子,我委实是好意。只恐日后有个好歹,赚④了你终生。”
林娘子痛哭道:“官人,你我既是结发夫妻,生不同时,死亦同日。你在一日,我便等你一日;你若有个长短,我只随你去便了。你如今何故要休我,是不教我活了?你若执意如此,我便是死也不瞑目!”
林冲见她娘子说得恳切,知道一时劝不住,也只得在言语上缓一缓,好言抚慰一番。
她父亲也劝道:“我儿放心,虽是林冲恁地主张,我终不教你再嫁他人。此事且由他去罢,他一日不来,我便教你一日守志;他一世不来,我也安排你一世的盘费。”
林娘子任谁劝说,也只是哭天抢地的抱着林冲,不教他走。哭了许久,发现旁边那个写文书的,手里拿着一大张纸,纸上文字虽然大多不认识,却认得侧边那个花字是林冲亲手押的,猜到那是一纸休书,已经白纸黑字画了押。顿时哭得倒抽一口凉气,昏厥过去。
这时酒店里那两个公人已经吃完酒,出来催促林冲上路。
张教头对林冲道:“趁着我儿不省人事,你快去罢。到了沧州,千万频寄书信回来。这里的事,都在老汉身上,你只放心,不要挂念。”
林冲便把休书递过去,正式拜辞了他的丈人,又与街坊友人们道别。最后到我这里,说了再三感谢的话,说才认识短短十来天,却对他如此无私相助,说会一直铭记我这个本家兄弟。我让他路上多加小心,不久之后定有再见之日。
于是就这样,林冲顶着枷锁、背了包袱,步履蹒跚的跟着那两个公人过了州桥,向东去了。那送别的人群中,好些人望着林冲那无辜却又忠厚的背影,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无不为这个本领高强却又逆来顺受的汉子感到痛心惋惜。
【作者注释】
①水火棍:古代官府衙门里使用的一种惩戒犯人的长棍,大约齐眉高,一端为红色,其余部分为黑色。所谓“水火棍”,即水火无情之意。
②合口:吵架、口角。
③不是耍处:不是闹着玩的。
④赚:一般解释为“骗”。此处理解为“害了”、“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