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花魁邀见 (第2/2页)

那丫头听了，对林冲深深道个万福，说：“久闻教头大名，如雷贯耳。怎奈娘子有言在先，独请这位官人，奴只顾传话，不敢僭越，还请恕罪！”
　　
　　林冲还了礼，对我道：“甚么相干！花魁娘子既是单独邀你，你只去便了。量我一介武夫，省得甚么吟诗作对？在此自饮几杯便罢。”说着不但不怪罪，反而取出几锭大银塞给我。
　　
　　我惊问：“兄长这是何意？”
　　
　　林冲道：“且休问，须是使得着。快去罢，莫教行首久等。”说着不由分说打发我去了。
　　
　　于是在半羡半怨的众目睽睽之中，我一面作揖对诸人表示惭愧，一面随那丫嬛上了三楼。来到上首正中一间大房门口，看样子很可能就是这酒楼的1号VIP包厢。
　　
　　那丫嬛立在门外，叫一声：“官人来了。”
　　
　　不期里边一个年老的声音道：“烦请官人等一等，你且进来。”
　　
　　那丫头便先行进屋，随手合上了门。
　　
　　不多一会，从里边出来个将近五旬的妇人，穿戴齐整，头面光鲜，绝非下人模样。一见着，把我先自上而下打量一番。
　　
　　我想这应该就是古代这一行业里的妈妈桑吧，于是拜了两拜，说：“见过妈妈，小人有礼。”
　　
　　那虔婆②让道：“官人免礼，老身岂敢受拜。”
　　
　　我这时领会了林冲给我银子的用意，于是把手里那个刻着“邀月”的木牌和怀里的银子一并捧上前，说：“初次登门，未曾拜望，些须薄礼，妈妈笑纳。”
　　
　　那妇人只接过木牌看一眼，收下了，却不取银两。
　　
　　我心想不对，该不会嫌少吧？
　　
　　谁知那妇人也不理会这个，便问：“未知官人何以尊称，哪里人士，现拜何职？”
　　
　　不愧是天子脚下，有点头脸的人张口闭口就问官职。
　　
　　我只得拱手道：“说来惭愧。小人林劲，山乡野客，初入京师，并无半职。”
　　
　　那妇人听了，表情显得有些异样。
　　
　　我也不知她纳罕什么，估计见我穿的也算拿得出手，谁知竟是一介布衣。
　　
　　那妇人倒也不细问下去，只道：“足下大雅，何必过谦。今辱左顾③，绮阁④生辉。何不请进屋去，小女在内恭候。”说罢将我手里银子一推，转身自到隔壁去了。
　　
　　我见她居然不要钱，只随口问了两句。于是也不多事，便把银子收起，去那VIP包厢门边小声喊道：“行首下处，不敢惊扰。”
　　
　　里边道：“不必拘礼，足下请进。”
　　
　　于是我推门进了屋，见里边还算宽敞一个厅。正面墙上画的是李太白翘首举杯、仰望明月，下边案上摆的是一大尊青铜的饕餮纹觯⑤，案前地下是两排犀皮交椅。那厅的两侧还各有一个房间，都挂着珠帘。透过帘子，看见一边房里安放着香楠木雕花的玲珑小榻，上面铺着落花流水纹路的锦褥子；另一边里头挂着一盏鸳鸯彩灯，灯下一张香樟木的大圆桌，桌上满置酒菜。
　　
　　【作者注释】
　　
　　①《葬花吟》：古典名著《红楼梦》第27回里，林黛玉葬花时所吟诵的一首古体诗，其中名句众多，脍炙人口。与第78回里的《芙蓉女儿诔》合称该作中的诗文双壁。
　　
　　②虔婆：古代“三姑六婆”中的一婆，即妓院老鸨，通常扮演“淫媒”角色。
　　
　　③左顾：客套说法，意指别人对于自己的拜访。中国古代，自东汉到两宋，一直以右为尊，以左为卑。左顾，即对方向左边看，而自己居于左，表示一种谦恭。
　　
　　④绮阁：华丽的楼阁。绮，美好、美妙的。
　　
　　⑤饕餮纹觯：饕餮（tāotiè），传说中龙的第五子，其性贪食，常见于古代青铜器皿上。觯（zhì），商周时期的青铜礼器，圆腹、侈口、圈足，形状似瓶，多有盖，为盛酒之用。《礼记·礼器》中记载——尊者举觯,卑者举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