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之变 第一章 (第2/2页)
她半夜仓促离家,衣衫本已不整,再加上一夜的纠缠奔波,更是满身破损尘污,待得里外一新,精神也不觉为之一振。待得竹木纯一回房,见她身上也已换得光鲜焕然。
两人纵马上道,有时一前一后,有时并辔而行。
这时、正是江南春意浓极的时光,道旁垂柳拂肩,花气醉人,田中禾苗一片新绿。竹木纯一为了要她宽怀减愁,不时跟她东谈西扯。
江梅的父亲是个小镇上的不第学究,丈夫和义兄徐笑天都是粗豪汉子,她一生之中实是从未遇到过如此吐属俊雅、才识博洽的男子,但觉他一言一语无不含意隽妙,心中暗暗称奇。只是眼见一路西南去,离南京越走越远,他却绝口不提如何为己报仇,更不提安葬丈夫,忍不住道;“纯一相公,我夫君的尸身,不知落在哪里?”竹木纯一道;“非是小人不肯去寻访天大哥尸首,为他安葬,实因前日救娘子时杀了当兵的,眼下正是风急火旺的当口,我只要在南京附近一现身,非遭当兵的毒手不可。眼下军统到处追拿娘子,说道天大哥杀当兵的造反,罪大恶极,拿到他的家属,男的斩首,女的充做军妓。小人死不足惜,但若娘子无人保护,给当兵的逮了去,遭遇必定极惨。小人身在黄泉之下,也要伤心含恨了。”江梅听他说得诚恳,点了点头。
竹木纯一道;“我仔细想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为天大哥收尸安葬。咱们到了嘉兴,我便出钱托人到南京去妥为办理。倘若娘子定要我亲自去办这才放心,那么在嘉兴安顿好娘子之后,小人冒险前往便了。”
江梅心想要他甘冒大险,于理不合,说道;“相公如能找到妥当可靠的人去办,那也是一样的。”又道;“我丈夫有个姓徐的义兄,同时遭难,敢烦相公一并为他安葬,我、、、、、、我、、、、、、”说着垂下泪来。
竹木纯一道;“此事容易,娘子放心便是。倒是报仇之事,王糕波那贼子是国民政府将军,要杀他是实不易,此刻他又防备得紧,只有慢慢的等候机会。”江梅只想杀了仇人之后,便自杀殉夫。竹木纯一这番话虽然句句都是实情,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日,心下一急,哭出声来,抽抽噎噎地道;“我也不想要报什么仇了。我当家的如此英雄,尚且被害,我、、、、、、我一个弱女子,又、、、、、、又有什么能耐?我一死殉夫便是。”
竹木纯一沉吟半响,似也十分为难,终于说道;“娘子,你信得过我吗?”江梅点了点头。竹木纯一道;“眼下咱们只有去西南方,方能躲避当兵的追捕。支那当兵的不能追到西南去捉人。咱们只要过得长江,就没有多大危险了。待事情冷下来之后,咱们再回来报仇雪恨。娘子放心宽怀,天大哥的海血沉冤,自有小人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