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相亲 (第2/2页)

“张大嘴”笑得更欢了，用手指头戳了英子的脑门儿一下笑道：“就你这张嘴，不当媒婆还真是可惜了，婶儿比你都差远了，哈哈哈........”
　　
　　“您这可是磕碜我了啊！谁能跟您比呀？”英子“咯咯咯.......”地笑出声来。笑罢，两人闲聊几句，“张大嘴”便打发英子回家，自个急匆匆地赶去刘家报信去了........
　　
　　见面的日子就定在了三日后，也就是农历的八月初六，这日子是刘婶儿特意选的，村里人讲究“三、六、九出门走”，认为农历中每月逢三、六、九的日子都是比较吉利的日子，适合出门办事儿，所以特意定在初六。地址就在“张大嘴”家里。这会儿的光景已经快要进入中秋，地里的玉米、小麦有些已经成熟，但还没到了正式秋收的日子！所以各家也都不算忙。
　　
　　转眼相亲的日子就到了，那一天天气很热，原定好了上午十点钟见面。刘婶儿心里有事就失眠，一宿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听着刘老汉和傻女早已进入梦乡，呼噜声此起彼伏，越发睡不着，实在头疼得难受，便半夜起床坐在炕头独自抽烟，抽了几根旱烟，又强迫自己闭上眼躺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挨到了天亮，便干脆下厨房开始准备早饭，梳头、洗脸、换衣服........一切准备就绪一看墙上的钟表才刚刚六点半，便回屋先叫醒刘老汉，伺候老汉吃喝完毕，刘老汉便往自家地里干活去了。
　　
　　刘婶儿这才又叫醒傻女，打水、洗脸、吃饭........又给二媳妇打了电话，叫她吃完饭早点过来一起去，这二儿媳妇虽说有时候刁钻一点儿，但她的这股子机灵劲刘婶儿很喜欢，又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所以呀相亲这样重要的场面带着她一起去最合适不过，前一天刘婶儿就特意给二儿媳妇打了招呼，害怕她忘记，这不再提前打电话催一回。
　　
　　饭后又精心地给傻女打扮一番，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新衣裳，傻女虽然并不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也不懂得做母亲的良苦用心，但作为女孩，爱美的本性她确是有的，以往看到村里有人家结婚，新娘子会在头上戴上很漂亮的红花，傻女便跑去田间摘几株野生的喇叭花也插在自己头上。母亲平日里每天都会把傻女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从来不会刻意去打扮她，今天却不同往常，母亲不仅给她换上了印花的粉红色新衣服，还特意给他的长头发上插了一个漂亮的发夹。傻女并不知道，这发卡是母亲特意托人从县城里捎回来的。傻女这么一打扮，还真有几分姿色，刘婶儿仔细打量了一番，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傻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不停地傻笑着......这会子，二儿媳妇也赶了过来，一进门便看到傻女打扮得光彩照人，虽然在无意识的傻笑，但却也笑得面若桃花般可人，不禁惊讶得把嘴张得老大！
　　
　　“妈妈妈，您还真有一手，你瞅我这傻妹子经您这么一折腾，真成“七仙女”了！”二儿媳妇一进门就大声夸道。
　　
　　“呵呵呵........看你说得，今天可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日子呦！不好好打扮打扮咋行？”
　　
　　一切准备妥当后，时间也不早了，这会儿，“张大嘴”也打来了电话催，说男方那边已经到了，让赶紧过来。挂了电话，三人便匆匆出门去了。
　　
　　“张大嘴”早已站在门外等候，远远看到刘婶儿她们过来便快走几步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地说：“呦！玉珍也过来了！““刘婶儿好！又劳您费心了！呵呵呵........”二儿媳妇随即回应到。走近一些“张大嘴”特意压低声儿跟刘婶儿说：“英子她表哥和她二姨已经来了，在屋里坐着喝茶呢。咱赶紧进去吧！”说着几个人便朝西屋客厅走去........
　　
　　看到她们几个进来，英子他们三人急忙站起身来打招呼。大家各自寒暄一番，“张大嘴”又逐一做了介绍，大家便都微笑着坐下来。刘婶儿这才开始仔细打量了一下英子的二姨和表哥，只见面前这位母亲年龄大概五十岁出头，穿着朴素但整洁干净，瘦高个儿，长脸，削肩，头发剪得很短，眼睛虽然不算大，但是炯炯有神，说话声音大而有力，一看便知是那种精明能干的女人。再看看坐在旁边一直低头不语的小伙子，身形高大魁梧，穿了一件黑色长袖衬衫，腿上配了深色长裤，脚蹬一双黑色皮鞋。只是这头上大大的帽子，脸上黑色的口罩，把整个头部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根本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在说话时透过帽檐儿和口罩之间的缝隙看到他低垂而充满忧伤的双眼。
　　
　　英子她二姨也同样把刘婶儿和她闺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通，见刘婶儿知书达理，温柔贤惠，闺女虽说傻但这长相还真让她出乎意料，不禁微笑着点了点头。“张大嘴”一看双方的脸色便大概猜到了一二，心理也挺高兴，不住地招呼大伙喝茶，吃水果，很快便找了个话题打破暂时的沉默，很快刘婶儿和英子二姨便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英子表哥一直都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保持同一个坐姿不变，不言不语，偶尔会微微抬眼瞅一眼傻女便又快速把头低下来。傻女一直坐在椅子上吃水果，冷不丁地会傻笑几声，打断大家的谈话。刘婶儿感觉有些尴尬，便用眼神示意二儿媳妇玉珍，玉珍很快便明白婆婆的意思，便拿了几个橘子试图哄着傻女到东屋呆会，结果，一向喜欢热闹的傻女，今天看到有这么多人在一起，有说有笑，有吃有喝，哪肯轻易离开，尝试了几次傻女仍然稳稳当当地端坐在椅子上，不时地傻笑着，兴致盎然，这要是在平日里，玉珍有的办法把傻女带走，可今儿这样的场合也不合适使招儿，只好强忍欢笑，拿她没有办法！英子二姨也是明白人，知道刘婶儿担心她会笑话他们家傻女，有失脸面，便慌忙打圆场：“没关系的，不碍事，不碍事，我不介意，不介意呵呵呵........”
　　
　　“张大嘴”见状，灵机一动，便开口道：“今个人多，热闹，不如这样，咱们几个老姐妹到里屋去坐着说说话，让他们几个年轻人呆这儿看电视，也正好接触接触，这儿有英子和玉珍在咱们也放心！”还是“张大嘴”，经历的场面多，以往经验也丰富，几句话便扭转了尴尬局面，说完，刘婶儿和英子二姨便端了各自的茶杯随“张大嘴”往里屋去了.......
　　
　　这客厅里英子和玉珍坐在一起唠起了家常，傻女一边磕瓜子一边对着电视傻笑着，英子表哥依旧保持原先的坐姿安静地坐在那看电视。过了几分钟，院里有人喊英子，玉珍便也随英子一起出了院子同那人搭讪。一切似乎进展得还算顺利，万万没想到几分钟后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客厅里只留下了傻女和英子表哥这两个年轻人。傻女磕了老半天瓜子感觉嗓子干，想要喝水就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到茶几跟前拿水杯，结果一不小心把被子打翻，水都洒到了茶几上，坐在旁边的英子表哥见状急忙起身从茶几下面找了块抹布来擦，他低着头猫着腰正认真地擦拭着，傻女就站在跟前，看到他脸上戴着得大口罩很好玩，觉着好奇，便突然傻笑着伸手一把把口罩扯了下来，她的动作很快，没等英子表哥回过神儿来，口罩已经在她手上了，他下意识地一抬头，他的一张被严重烧伤的脸完完全全地展示在了傻女面前，因烧焦而发黑的皮肤胡乱地堆在一起，被扭曲的五官早已难以分辨，整张脸看起来十分恐怖！傻女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几秒钟后她便因恐惧而本能地大哭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拿着口罩向门外跑去.........
　　
　　这叫声惊动了屋里所有的人，“张大嘴”他们很快从里屋赶来出来，玉珍和英子见傻女哭喊着跑出屋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随即也从院里跑了进来，大伙一看都被吓了一跳，刘婶儿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玉珍也被吓得够呛，差点没喊出声，连英子也是第一次看到表哥的“真面目”，不由得浑身发冷，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几秒钟后，英子表哥迅速转过身去用两个衣袖遮住脸，几乎用哭腔厉声喊道：“把口罩还给我！”这也是大家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个几十岁的老头，听起来显得悲伤而又无奈！这会儿，刘婶儿才反应过来，慌忙地冲着玉珍喊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给追回来！快呀！快！”玉珍也半天才回过神儿来，赶紧追出门去.......
　　
　　“张大嘴”给人说了十几年的媒第一回碰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突然间，英子二姨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抱怨道：“我可怜的儿呀！这老天爷真真儿是不长眼呀！”说着便走过去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帕来捂住儿子的脸，一手拉着儿子，母子俩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之后几日，大家都心存顾虑，害怕再次伤害到他们母子，不约而同地没再提起过那天发生的事儿，这件事情似乎给在场的所有人内心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傻女的第一次相亲也随之以失败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