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细雨多情 润物无声(三) (第1/2页)
三月出头,百姓们刚褪去了冬天的衣衫,换上了薄薄的布衣。这天气凉爽多风,时有绵绵春雨落下,却是个播种的好节气,务农的人家赤着脚,急急忙忙的就往那田里赶去,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要是迟了,收成怕是要等到明年了,家里的一家就等着那几亩地养活呢,哪能有不急的道理哩。
“二爷——你歇着点,不要走太快了,这路不像官道的,咯得慌!”
“不用说废话了,那贼人竟敢欺负贞丫头,定要他好看!”
“是是是,徐州城谁不知道咱二爷一句话一口钉呢?那贼人怕是早就卷起包袱走人了。”有家丁忙拍马屁。
“便是跑了,也要追他至天涯海角,要不然我糜家倒成了人见人欺的软弱商贩了!”
领头的是个20岁出头的小青年,一脸忿恨之色,手执着长剑,像个游侠儿的打扮。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些稚气,唇边蓄着淡淡的胡须,听他这么一说了,年轻人身边的护卫家丁连连出声声讨那贼人。
这一行“衙内出行”的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走在街道上,那小贩行人唯恐惹上麻烦,都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
“哟!却是我家的产业!”年轻人打量着眼前的破旧客栈,脸色更黑了,他咬着牙,转过头对身边的小厮勾了勾指头:“等下进去给我问一下掌柜是谁,我倒要看看我们糜家养了多少只白眼狼。还有!”
年轻人手执长剑,斜乜了眼磨拳擦脚的一众护卫,朗声道:“今日你们就不用动手了,客栈虽是残破了点,终究是我糜家产业,莫要惊扰了客人,坏我糜家名声,要不然到时大兄又要唠叨了。”
他说完这话,阴沉着脸走进了客栈。
糜记客栈自从刘瑜来了之后,生意便好了许多,虽是上午时分,客栈内依旧是观者云集的,三三两两的商贩读书人聚在一起,显得热闹非常,大多数人都在谈那刘家公子讲的故事。
年轻人扫了客栈一眼,见伙计们忙上忙下,客栈亦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便不自觉的点了点头。他暗道:伙计虽有恶人,这掌柜的,倒是个能人。
年轻人走进客栈之后,客栈讨论的声音便明显小声了许多,没办法,瞧他那便秘般的脸色与周围神色不善的家丁客人就知道了。
“莫不是那大小姐的家将来寻仇了?”有知道昨天事情的商贩猜测。
而这时刚从厨房出来的刘瑜也见到了这一行人。
刘瑜不是没想过她会搬救兵,只是刘瑜想不到的,是那大小姐搬救兵的速度。
瞧那伙人神色不善,手里又拿着兵器的,刘瑜暗道一声不好。
昨天发生的事,刘瑜没有告诉季兰,也不敢告诉她。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软弱也罢,他拼了命,才在这乱世中熬到了现在的光景,不用再担心日晒雨淋,不用再担心无家可归。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啊。
他就是这样性格的人,有些软弱,有些老实,似乎命中就注定了做不成大事。守旧有余,进取不足,用这句话形容他这种人在对不过了。前世的他就是这个样子,这辈子的他,依旧没变。性格中老实保守的一面注定了他一辈子只能跟个农民一样,守着自家几亩良田,过上些安稳的日子便知足了。
但若是真正触碰到他那内心的逆鳞时,这种性格的人往往是可怕的。
近者如那被苛税酷吏被逼到绝路的黄巾,那都是些心性淳朴的农民,不渴求富裕充足的生活,只希望有个遮避风雨的家,有几个可爱的娃娃,过上温饱的日子便可。再近者便是那“庶民之怒”的荆轲刺秦王,那也是被现实逼到绝境的人发出的呐喊。
中华五千年来,汉人农民的脾性便是这样。
淳朴,老实,永远像个老黄牛一样耕种着,为那嗷嗷待哺的儿女与年迈体弱的父母服务,直至,当身体不能耕种时,与那历史一同,消散在无际的黄土里。
……
他牙一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径直走到了那年轻人的面前。
那年轻人见着刘瑜了,本来阴沉的脸色顿时一亮,没办法,相貌好就是占优势,哪管你男不男女不女的。
“这位客官,您是要吃食吗?”刘瑜拱手:“瞧大人锦衣华服的,二楼雅座有请。”
见他一身伙计打扮,点头哈腰的,那年轻人眼里顿时流露出一股明珠蒙尘的意味。
“敢问一句,阁下与那糜家是什么关系。”没等年轻人说话,刘瑜就打断了他。
他终究是个男人,知道这“担当”二字是怎么写的,尽管眷恋那安定生活,但刘瑜更不想把麻烦带给季兰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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