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留姬 (第1/2页)

『有哪个人会这么说‘好心’帮助自己的人的？』
　　
　　柔顺的刘海随着额头半倾而垂落，在辉夜的额头上像是落下了几条黑线。他无奈得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痛的太阳穴，本想说出口的那些带着恶劣与报复性质的措辞在回忆起刚刚的画面后很理智得止住。
　　
　　早知道刚才就不理她了。他有些后悔。手臂上的皮肤僵硬得甚至失去了知觉，想必连血管都被凝固成冰了吧。
　　
　　尚未迎来温暖的春季，呼出来的气团在怎么微博都会瞬间发生物理变化。
　　
　　『这位。』
　　
　　留姬倒很平淡得指了指自己，言语中带上了一层挑衅的意味。
　　
　　『你不要太过分了！』
　　
　　辉夜咬紧牙，敌意的语气词在釉质的摩擦中出世。半响他又平静了下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转移了话题。
　　
　　再次对上了女孩的脸，因为生气而鼓起的脸形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可爱。脑海中某个代表这个年龄段的鬼点子就这么在空洞中出世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该先……』
　　
　　『对了好像不知道名字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也会忘的。那个什么什么凤梨头小学妹。』
　　
　　这种变相的戏弄，还有那露出来的狡黠的笑意，本来想以冷漠的态度让男孩陷入尴尬的留姬连脖颈处都不禁蔓延了绯红。刚才明明是很冷的，现在反倒因为血液的涌动暖和了起来。
　　
　　但，果然、果然还是很气人啊这语气这态度这笑容！分明就是把我当成了调味料啊气死我了！
　　
　　留姬知道若是吵架她可能只会自讨苦吃，可是继续沉默也不是办法，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把情绪永远封锁在内心的女孩，即使逞强也会有个限度，不以某种方式发泄出来的话就会十分难受。
　　
　　就像敏感脆弱的花儿倔强地保持着恬静的花苞，其实只要受到了些许的暖意，在夜晚到来之前，它就会在夕阳的抚摸下最后绽放一样。
　　
　　越是坚强，反而越是敏感，越是脆弱。
　　
　　沉默着沉默着，那莫名散去的压抑与伤感又温柔得出现轻轻摇晃，引起了全身每一个细胞的共鸣。想回去，又不想回到那个对她来说差不多算是空荡荡的地方。
　　
　　『为什么哭？』
　　
　　如同耳边受到了某种蛊惑，既然不想现在走的想法已经不攻自破，留姬也不想继续这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了。
　　
　　她的脑袋埋入了蜷缩起来的膝盖，声音因介质的干扰而有些低沉。
　　
　　『爸爸离开了......』
　　
　　辉夜微微一愣，又很快得回过神。
　　
　　是吗...只是这样而已啊。
　　
　　纯蓝色的眸子里面没有些许动容，可他还是礼貌得作出道歉。『刚刚只是开玩笑而已，如果过分了那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反正就算你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留姬像是赌气似得转过头，又或者是为了掩饰其它脆弱的情绪。
　　
　　远处的天空都红了起来，无限延伸的地平线被耸立的高楼建筑挡住。像是研碎了遐想中棱形的辉光，反射朱红的玻璃融进晚霞微醺的色块里。
　　
　　『夕阳是天使洒落在世界的祝福。』
　　
　　这句话她情不自禁得说了出来。是某次回家的时候她从爸爸那里听到的。沐浴着同样的余晖，彼此对夕阳作出承诺，期盼就能通过夕阳传递给心中所想的人。
　　
　　真是讨厌死了，美好的承诺得不到祝福反倒是支离破碎，想留在身边的心愿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呐......』长时间的沉默后，好像某种感情抑制不住了，辉夜转过头，如同遮掩这份感情而有些牵强得笑着，『喜欢......爸爸吗？』
　　
　　他看着她，好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一样。
　　
　　虚无缥缈的流动白纱点缀着火红的夕阳，就好像在滚滚流动的脑浆里放了一把火。美丽的东西反倒令他作呕了起来。
　　
　　所以，喜欢...家人吗？
　　
　　『嗯，很喜欢......』应该是最喜欢了吧。
　　
　　辉夜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一丝共鸣，或者是理解，那种心被挖空的感觉。小的时候，好像心里面最依赖的就是血亲吧。看到别人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会嫉妒；看到别人落到和自己相似的下场，会释然。
　　
　　『有人陪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哦，在前世今生的转折中，邂逅了，成长了，然后，在疏忽的时候失去了。很难受吧，再难受也要从失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才行，怎么说呢，以后还会失去更多，太过脆弱只会成为最致命的弱点。』就像沉睡的他一样。
　　
　　是的，我很嫉妒，别人的生活太过美好所以我很嫉妒。这样很丑恶对吧，所以被抛弃被拒绝了。就算是癌细胞，没有蛋白质的支撑同样会死亡。
　　
　　『反正以后还有失去。所以，干脆点，坚强起来。』麻木之后，也就变得强大了。
　　
　　身后不远处传来琐碎的脚步声，夹杂着某个女孩的名字。暗金色的女人拨开遮掩的树枝，有些焦急得向这边走来。
　　
　　『你妈妈来了哦，牧野留姬。』
　　
　　辉夜的双眼弯出了月牙的弧度，这是与刚才完全不符也在留姬眼里看来是十分违和的笑容。
　　
　　不过她很快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现在她的名字已经通过来找她的妈妈之口让对方知道了，而对方的名字她却还不知道，这样反倒有些心理不平衡。
　　
　　要问吗？不，等等，这样一来不就是承认自己在言语攻势上处于下方了吗！怎么可以！？算了，不问了！反正也没什么好问的，最好永远不要见到这个人算了。
　　
　　虽是这么说，辉夜已经经过了她的肩膀，在她耳畔留下了呓语一样轻飘飘的话语。
　　
　　『我喜欢‘夜’这个称呼，如果还能见面的话请叫我星辰暗夜。』
　　
　　『谁，谁要知道你的名字啊！衣服还你，我根本就不想再见到你！』而且这么自作主张！
　　
　　『......因为知道了你的名字，所以起码让你的内心平衡一点吧。』他像是强忍着某种冲动，几乎是推着让她向过来的女人那边走去。『我还真的很羡慕呢。』对啊，很羡慕。
　　
　　『我才不平衡呢，不，应该是不要作出那么了解我的样子！而且哪里好羡慕了！？』
　　
　　『好了，快走吧，你不是讨厌我吗，正好我也不喜欢你......但是要变得坚强哦。』最后的那句声音很轻也没有传递到对方耳畔，就像是辉夜的自言自语，被1月的冬风吞没。
　　
　　之后留姬的妈妈似乎也上来说了些道谢性质的话，但是辉夜的大脑那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理清思路与人正常交流了。待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就把脑袋深深埋入了膝盖。拳头不由攥紧了下来。小声地呜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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