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和衣睡倒人怀 (第1/2页)
年少时代的荆楚世子妃,现如今的荆楚随州刺史夫人,风风火火而来,又风风火火带着人潮而去。
可能这个早已嫁做人妇的女子,心底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当年那个曾悉心照料的病秧子,还是当年那个性子活泼良善的小夫君。
临别赠礼,将少年时从江左慕容家带出来的嫁妆都送了出去,可这个曾和某个家伙抵足而眠四个春秋的女子,仍旧有着浓浓的愧欠。
透过一角车帘,看着那个依稀还有着当年模样的男子,被誉为荆楚第一美人的左袖云,强忍住下车的冲动,可怎么也止不住面上梨花带雨的清泪。
也许某一天,当曾经年少的人不再年少,蓦然回首,才发现那些美好,都只能永远留存在记忆之中。
…
李木鱼抱着长木匣子,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不顾周围已猜到他身份的人群指点议论,一点一点,缓缓瘫坐在地。
那一年,他七岁,她九岁。娘~亲身子不好,生下他后常年卧病在床,除了二娘,便是她终日陪伴着他。
他练字的时候,她就在案边素手研墨。
他读书的时候,她就在夜里红袖添香。
他喜欢到处跑,她就踩着小碎步吃力地跟在后面,生怕他摔着碰着。
他不管说什么,她都理所当然认为那是对的。
闲暇时候,她最爱做的就是托着腮,看着他,发着呆。还有,她最喜欢的就是被府上管事责难,因为每当这时,不知躲在哪里的他,总会跳出来怒气冲冲抱不平。
十年前,他被捆绑着送去京城的时候,她小跑着跟在路上,也不知摔了多少跤,哭得稀里哗啦,活像一个泪人儿,哪有今天荆楚第一美人的样子?
十年后,他回来了,她也被安排嫁人了。
李木鱼忽然间神经质地哈哈大笑起来,眼神阴鸷扫视一圈,面容狰狞,满是怨气。
被他放开的谢灵蕴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后退出几步,可随即却又觉得不合适,硬着头皮上前,小声道:“你…你没事吧?”
这个回了家,却无家可归的年轻人,在地上坐了良久,忽而踉跄着站了起来,默默无言,向一边走去。
谢灵蕴不放心地跟了上去,想了想说道:“李公子,要不要去喝点酒?”
迅速恢复常态的李木鱼停下~身子,转头看着她,正色道:“谢小姐难道认为在下是那借酒消愁之辈?”
谢灵蕴赶忙道:“不不不,灵蕴没有这个意思。”
李木鱼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指了指前方,说道:“城里有家不错的酒楼,今天我请客,你我不醉不归。”
谢灵蕴:“……”
她眼角余光悄悄看了看他,这才发现这个满脸笑意的年轻人,双眼一点神采都没。
在谢灵蕴眼中一向小气爱占便宜的某个年轻瘸子,在郊郢城中找到上次和由俊郎吃饭的那家气派酒楼,要了间包厢,随手将整个钱袋丢给店伙计,豪气十足,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令她这才打消心底疑惑,真正相信了他的身份。
可这个平日里一点都不像世家子弟的世家子弟,坐进去后,就一语不发,又开始沉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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