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2/2页)

里面的肯尼娅已经醒了过来，艰难的睁开眼睛之后，就看见一张熟悉的，却又不熟悉的脸，自己看了一眼，认清之后，马上大喊出声，然后用力的推开对方附在自己身上用来治疗的手：“安妮！你在做什么？快住手！”然后跑到离对方很远的位置，看着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样子，再去瞧对方干皱衰弱的身体，心中的阵痛还有悲伤比自己受伤快死的时候还要来的强烈。
　　
　　外面特拉一行人听见里面肯尼娅的声音，都是振奋的互相看了一眼，推开房门都跑了进来。还没有表达他们的惊喜，就看见肯尼娅站在床上，脸上流着泪看着面前的人。
　　
　　这人...是谁？
　　
　　是医师！
　　
　　下一秒，他们就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然后陷入了无言。
　　
　　虽然知道想要救人就会让本人“以命换命”，但是任谁都没有想到医师会为了肯尼娅做到这一步。
　　
　　看对方老朽的面庞还有浑浊的双眼，他们知道医师大概活不了多久了。
　　
　　肯尼娅已经上前用力的抱着医师痛哭流涕，不断的说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一步，医师不耐烦的推开她，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救了人之后的欣喜或者自豪，反而还想赶对方走。
　　
　　肯尼娅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乖乖听话的离开，死死的扒着医师眼泪不要钱的掉。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安妮。”
　　
　　回应她的只是一声冷漠的呵笑。
　　
　　旁边所有人都被这二人的相处模式弄得摸不着头脑，莫宇却是看见医师这个模样，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医师眼中已经心存死意，如果刚才不是肯尼娅推开了她，估计医师会把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力都用到肯尼娅身上吧。
　　
　　但是医师就这么死了真的好吗？莫宇其实并不认可这种结局。
　　
　　有时候，见多了悲剧，总是希望能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让这个世界上多出一点大团圆式的美好结尾。欢笑总比哭泣要来的动听，不是吗？
　　
　　莫宇走到艾丽莎和汉克面前，在两人复杂的眼神中，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听到莫宇的话，二人疑问出声：“你要这个干什么？”他们没有义务帮助莫宇，在这种时候甚至一点都不想顺着莫宇的意思走。
　　
　　“为了救医师。”莫宇淡淡的说：“而且之后我会和你们说清楚为什么我会同意让医师先给我治腿的，听了这个之后，你们也不会再对我们有意见。”不是“让医师给我治腿”，而是“同意医师给我治腿”，艾丽莎和汉克并没有听出这其中的区别，或者说没听明白。不过既然莫宇说了能够救回医师，在看见了医师为自己伙伴能够做到这一步的情况下，二人说不出拒绝的话。而且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出门做了准备。没过多久，汉克背后领着一群的动物，像是城里给提供肉食的肉猪之类的生物走了过来。身后那些肉铺商看着这个凶神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瞧着自家的动物乐呵呵的跟着对方走了。艾丽莎则是回去拿了很多生存力顽强的植物种子，回到了医师住所。
　　
　　他们听着莫宇的话，将动物赶到了客厅里。植物也被催生发芽长满了整个客厅，一时间看起来混乱极了。
　　
　　医师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肯尼娅被莫宇好说歹说的劝离开了医师家里，主要还是因为莫宇那一句“我能够让医师恢复原样”。特拉他们也是抱着“能帮忙就帮忙”的心意，好歹也是帮过他们一次，安静看着医师恢复健康也好。
　　
　　一时间，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莫宇和医师呆在这个混乱的客厅里。
　　
　　医师虽然没有了之前健康青春的面貌，但是性格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淡淡的朝莫宇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能够救我？是我自己不想活了。而且我的能力本来就是将生命给别人的，命中注定会有这么个结局。”
　　
　　莫宇觉得医师这句话特别好笑，于是忍不住轻笑出声：“能力是汲取生命力的人，竟然会不想活？”在对方有些恼怒的眼神中，正了正表情，认真的说道：“你的能力是汲取生命，只能说明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想活下去。事到如今竟然还说什么‘我不想活了’。就和大海说我一点都不喜欢水一样可笑。”
　　
　　医师也不再继续装那副善解人意的温和样子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装不装已经无所谓了：“我的能力确实是汲取生命，那又如何。”反而是对于另一个事情更加好奇：“我自从能力觉醒之后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真正的能力是什么，你是怎么察觉的。”她想了想，回忆这两天自己有可能的漏洞，说：“如果是昨天艾丽莎催生的那些植物，我确实是在那之后将他们的生命力汲取过来给那个小姑娘用了，但是你眼睛根本就看不见吧。就算看见了，也不可能会联想到这一点的。”她很确信，因为这么多年下来，根本没人会凭着这么牵强的理由联想到她的能力。
　　
　　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能力也只是医师故意说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逃脱一些她不想面对的治疗，还有就是待价而沽罢了。能力使用的太过于简单，除了只会变得不珍惜以外，还会因为太过于容易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个能力的代价是什么。
　　
　　医师没有那么大的好心，她为别人治疗从来都是用那个人自身的生命力作为代价的。催生，然后让那人的生命力加速而已。可以说，在“玩弄生命”上，她是行家。可以让人快速的衰老，也可以让人看起来“恢复健康”，其实说到底都是同样的能力，核心都是“生命力的汲取和使用”罢了。
　　
　　一个在碎片城生活这么多年的人，如果真的能力只是治病疗伤，而且性格还悲天悯人，看起来如同外表表现出来的一般好说话，善于替人着想的话，现在估计尸骨都已经风干了。有了医师的这个能力，看到谁不顺眼，就抽干对方的生命力让他当场死在那里才符合对方的性格才对。
　　
　　“怎么察觉的？”莫宇听了对方的疑问，感觉这很好回答：“因为我以前体验过生命力被活活抽空的感觉啊，那滋味并不好受，所以我...记忆深刻。”
　　
　　最后两句话莫宇说的很轻，所以医师只听到了莫宇曾经体验过，误解成了曾经接触过像她一样的能力者罢了。
　　
　　“是吗，这样就不奇怪了。”医师淡然的说。到了现在，就算能力被戳穿也没什么影响了。她已经下定决心想死。嘴中喃喃自语，好像是在自说自话：“像我这种人，也许根本就不应该继续活下去。用这种模样死去，大概已是最好的解脱了。神明大概弄错了什么吧，从一开始就是错了的，所以才会给了我这个能力......玩弄他人生命的代价，就是为了别人而死去。”
　　
　　莫宇忍不住说道：“你是真的想死吗？”他不太能够相信一个有着这种能力的人会选择用这种形式迎来自己的末路：“没有谁必须要为别人的生命负责，你也不用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你一直否认自己的心声，但是你的能力不是一直在这里，告诉你为什么吗。梦想之力没有对错，他是神明赠送给人类的礼物，没有人敢判断神明的是非。”
　　
　　医师愣愣的看着莫宇。
　　
　　“神明是世界上最公正的存在，她既然给了你这个能力，就说明你的所有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自由的。”莫宇回忆着医师的过去，说：“你问问自己的心，你是真的觉得像现在这样，就好了吗？用一个错误去弥补另一个错误，只会让曾经受过伤的人再被你伤一次。”
　　
　　医师去理解莫宇口中的那个“曾经受过伤”的人是谁，然后忍不住说道：“肯尼娅...”
　　
　　她想起之前肯尼娅抱着自己时候的温度，还有滴在自己肩头的泪水，之前的铁石心肠一下子被那滴泪水给敲出了一个明显的裂缝。
　　
　　其实，在这次事情发生之后，医师就感觉到，这一切都是宿命。她一直觉得自己欠对方一条命，才会在看见肯尼娅伤成这样，总有一种“啊，这一天终于来到了”的感觉。所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使用受伤者本人的生命力，又或者去汲取别人的生命来救治肯尼娅，反而像是充满献祭感的用自己的生命以命换命。
　　
　　事情做到了，他也觉得自己欠下的债终于还清了。可是这时候，莫宇跑过来，并且用话语冲击着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不是的，并不是如此。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只会让曾经的悲剧加重，而且没有任何作用。
　　
　　“从头到尾，你的能力，你的梦想之力都在告诉你你自己的心意，不用再去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活下来，你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已经告诉你答案了。”莫宇的这句话，直接将已经动摇的医师打醒。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然后眼泪不自觉的掉落下来。落到了地面，落到了艾丽莎催生的植物上。
　　
　　能力启动，那再自然熟悉不过的感觉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那是活跃的，是所有人都渴求的生命力。
　　
　　地面上的植物开始变黄，健康生长的模样不在软绵绵的变成了干草。地上不耐四处窜动的动物一下子失去了活力，躺倒地上动都不想动。医师那张年迈的脸还有发皱的双手再次被注入了活力，变得越来越紧实起来。脸上的皱纹被磨平，弯曲的脊背再次挺直，四肢肌肉也复苏充满了能量。
　　
　　不过瞬间，医师那张熟悉的面庞，就再次出现在了这个房间之内。
　　
　　“谢谢你。”医师站了起来，看着莫宇的那张脸，第一次面对他发出了真心的微笑：“如果有兴趣的话，你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