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雷火鄱阳 (第2/2页)
但清军实在太多了,后续船只仍在不断靠岸。多铎在后方楼船上,透过逐渐被炮火和厮杀驱散的雾气,看到了前方激烈的战况和受阻的登陆部队,脸色铁青。
“命令所有火炮,对准岸上敌军工事,轰击!压制!”他怒吼道,“再调两个牛录的巴牙喇(白甲兵)上去!不惜代价,给我冲垮他们!”
清军船队中的火炮开始轰鸣,炮弹越过湖面,砸向信宁军阵地,虽然大多数落入水中或空旷处,但也有几发命中工事,造成了伤亡和破坏。更精锐的白甲兵投入战斗,这些身披重甲、武艺高强的满洲勇士,确实给防守的信宁军带来了巨大压力,一段壕沟被突破,双方展开了血腥的肉搏。
韩成见形势危急,知道不能任由清军源源不断地上岸。“点燃烽火!发信号给水师兄弟!执行‘丙字’方案!”他大吼。
后方丘陵高处,三堆早已准备好的、掺了硫磺和硝石的柴堆被点燃,顿时冒出冲天浓烟,即使在雾气中也清晰可见。
几乎在烽烟升起的同时,在蛤蟆咀湖湾的东北方向,约十里外的另一处隐蔽水道中,三十余艘信宁水师的快船、火船悄然驶出,船头一律指向清军庞大船队的侧后方向!为首一艘大船上,站立着水师将领林宣(郑森部将),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浓烟和火光,沉声道:“韩将军那边打响了。弟兄们,国公爷和孙老将军有令,务必要让鞑子的船队,好好喝一壶鄱阳湖的‘热茶’!目标,敌军楼船和大型运兵船!出击!”
这支埋伏已久的奇兵,如同离弦之箭,顺风(此时风向已转为东南)直扑清军船队相对混乱的后方。他们的船只不大,但速度快,且船头、船舷多绑有柴草、火油罐,更有几艘是专门改装的“火药船”。
清军水师此时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支援滩头战斗和防备湖口方向,对侧后突如其来的袭击猝不及防。等哨船发现并示警时,信宁水师的快船已经切入船队间隙。
“放箭!放火罐!”林宣挥刀大吼。
无数火箭和浸满火油的陶罐被投掷、发射到清军船只上,尤其是那些高大的楼船和运兵船,瞬间多处起火。更有一艘火药船,不顾一切地撞向一艘清军装载火炮的沙船,在接舷的瞬间,船上的死士点燃了引信,“轰隆”一声巨响,两船同归于尽,巨大的爆炸和火焰吞噬了周围数条小船!
清军船队后方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起火、爆炸、碰撞、落水呼救之声不绝于耳。多铎所在的楼船也受到了火箭袭击,虽然火势被及时扑灭,但军心已乱。
前方的登陆部队,原本就苦战不下,突闻后方船队遇袭,更是士气大挫。韩成抓住战机,指挥部队发起一波凶猛的反冲锋,将刚刚上岸、阵脚不稳的清军又压回了滩头,甚至逼得部分清军跳回摇晃欲倾的小船。
多铎在楼船上,望着前方僵持血战的滩头、后方熊熊燃烧的船队、以及湖面上开始转向不利于己方的风向(东南风助长火势,且不利于逆风撤退),终于意识到,这场精心策划的迂回登陆,已经失败了。朱炎不仅预判到了他的进攻方向,还在这里布下了坚固的防御和致命的伏兵!
“传令……撤军。”多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能救的船,带上伤员,撤回九江。滩头部队……交替掩护,登船撤退!”
凄厉的金钲声在湖面上响起,伴随着后方不断传来的爆炸和惨叫,成为清军撤退的悲怆伴奏。已经登陆的清军如蒙大赦,丢下大量尸体和重伤员,争先恐后地向正在起火和调头逃离的船只涌去,秩序大乱。信宁军乘势追击,用火铳和弓箭大量杀伤撤退之敌,更有几艘轻快的哨船冲出,追杀伤痕累累的清军小船。
这一战,从清晨浓雾中的接触,一直持续到午后雾散。清军在付出了近两千人伤亡(其中半数淹毙)、损失大小船只四十余艘(多为起火焚毁或撞沉)的惨重代价后,狼狈撤回九江方向。信宁军方面,伤亡亦近八百,但成功守住了鄱阳湖西岸要点,挫败了多铎打开局面的企图。
当战报以八百里加急送至南京时,朱炎正在签押房与李岩、王瑾商议春税收缴和新币推行事宜。他看完战报,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是对周文柏道:“告诉孙崇德和韩成,将士用命,有功当赏。抚恤伤亡,补充兵员器械。多铎此败,必不甘心。令水师加强巡逻,防备其报复。另外……将此战详情,特别是新式火箭、火船战术及燧发枪防守之效,整理成文,抄送各镇,以供借鉴。”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春日暖阳,目光却仿佛看到了更北的地方。“多尔衮连番受挫,接下来……恐怕不会再满足于让多铎一个人折腾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鄱阳湖的雷火暂时熄灭了,但更猛烈的风暴,已在北方的天空积聚。信宁这面“铁壁”,在血与火的淬炼中,似乎变得更加坚韧,却也引来了更为强大的、意图将其彻底摧垮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