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卷 惊悚大荒南经【上】_第七章 玉骨 [一] (第2/2页)

紫塔号开始摇晃，楼上楼下不断传来东西坠落的声音。茶几上的咖啡壶、茶壶、杯盘和烟灰缸连续掉落。
　　
　　我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起身回过头，看到多卓已经把长刀紧紧捏在手中，我对他轻摇了一下头，转回头招呼韦白羽过来：“老弟，凭你的经验，我想请你告诉我和花酒兄，这些从天而降的怪蛇究竟是不是真的？”
　　
　　韦白羽摆弄了一下机械手，点了点头：“牧蛇和唤蛇都是傩术中的法术，大傩游光通过喊傩召来这些有鳞有角的怪蛇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把紫塔号弄倒撞破。一旦塔倒了，群蛇蜂拥而入，我们绝不可能生还。因为有鳞角的蛇和蟒，都有剧毒。”
　　
　　花酒轻咳了一声：“幸亏召来的不是几条巨蟒，否则一下子掀翻塔，我们早玩完了。”
　　
　　我看了一眼外面在蛇群中驱使蛇攻击紫塔号的大傩游光：“但愿美女与蛇共舞不是我们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我亲自去请上骈。”
　　
　　花酒做了一个手势：“她来了。”
　　
　　我偏过头，看见上骈随着苏昙和刺客走进了大厅。
　　
　　我迎过去，对上骈恳切地说：“我们现在被大傩游光施法术困住了，不知从前你和她是否打过交道？”
　　
　　上骈瞅了瞅大厅，把目光移到不停抖动的液晶屏幕上：“先让大伙儿离开，我在告诉你。”
　　
　　晃动中，我赶快招呼队友们或抬或背昏死的三妖精沿楼梯上楼。
　　
　　待大家离开后，上骈对我隐约一笑：“游光还不谈上是天下最歹毒的女魔头，所以召来的东西还不够邪恶，只说看着很恶心而已。你希望我杀了她吗？”
　　
　　我愣了愣，摇了摇头：“我们误闯这个国家的祭台，确实属于冒犯行为。既然大错已经酿成，不能一错再错，现在只要我们能离开就行了。”
　　
　　“我一贯很欣赏藐视形形色色法则的人，你心有些软，让我稍微有点失望。长久的流亡生涯告诉我，对敌人的怜惜，就是对自己的惩罚。”
　　
　　上骈徵叹了一口气，“你没有尝过被天下唾弃的滋味，不会有我这种感受。说实在的，我不在乎屠灭包括游光在内的这个国度的所有人，不要质疑我所能施展的手段。”
　　
　　我再次摇头：“我相信你拥有大能，可用超乎寻常的神技肆意践踏生命，不是在旅途中与我患难与共的朋友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上骈瞅了我一眼：“朋友…”
　　
　　我重重点了点头。
　　
　　上骈定定地看了我一眼，盯紧摄像头被溅了蛇涎后弄花了的液晶屏幕画面。
　　
　　胡莉拿着腰带从楼梯上跑下来，匆匆走到上骈面前，抿了一下嘴：“怎么说呢，本来我没有调包别人东西的习惯，我们狐狸一族…请换上真腰带吧！”
　　
　　上骈瞥了她一眼：“我早换回来了，你拿的这条以假乱真的腰带就送给你做装饰物吧。要是你过意不去，送我一条紫晶项链好了。”
　　
　　胡莉眼珠乱转：“你连五重保险柜都会开…不说了，收拾了外面那个恶女人，我煎荷包蛋给你吃。”
　　
　　上骈笑了：“别忘了撒胡椒盐。”
　　
　　胡莉把我拉到一边，把腰带系在自己的腰上，努了努嘴：“女神比女人还好侍候。在这么凶险的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真是服了。”
　　
　　我淡淡一笑，心里既有些莫名沉重。
　　
　　这时，上骈咬破右手食指，滴了几滴血在左手心里，捏拢左手，又对着液晶屏幕猛地放开。
　　
　　雷声瞬间消失了。
　　
　　外面正在驱蛇的大傩游光有些疑惑地仰头张望。
　　
　　猝然，一朵黑云坠落，化为成千上万只昆虫。这些昆虫有似大胡蜂的身躯，头部却恰似鸟头。一时间，昆虫猛啄一条条蛇的七寸和眼睛，场面一片血腥。
　　
　　混战之中，祭台上的蛇不断抽搐挣扎死去，爬在紫塔号外面的蛇不断从空中坠落。
　　
　　我看见祭台下的女傩和武士们也遭到昆虫攻击，不断有人七窍流血而亡。
　　
　　胡莉嘴唇颤抖：“…这些昆虫…是蜂鸟吗…”
　　
　　我的脑海里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不，这是天下最剧毒之物，名叫钦原。凡被钦原口啄尾蜇的动植物，会统统死绝。”
　　
　　胡莉面如死灰。
　　
　　我赶紧走到上骈面前，低沉地说：“马上召回钦原，停止屠杀！”
　　
　　上骈面无表情地看着液晶屏幕：“召来的杀戮成性的东西，岂会轻易回去？”
　　
　　情急之中，我拔出手枪抵住了她的左太阳穴：“我说过了，毁灭这个国家，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上骈抬起左手，搓了搓掌心中的血迹：“我只记得你说过，我是你患难与共的朋友。你会要了朋友的命吗？”
　　
　　“为了这个国家成千上万无辜的人免受荼毒，我会的。”我打开了手枪保险，“虽然杀了你，我注定会一辈子谴责自己。”
　　
　　胡莉扑过来拉住了我的手，眼泪溅落下来：“博士，大神是在帮我们脱困，并非有意杀戮。大神，我跟你说过这个团队就像是一家人。我不希望自己的家自相残杀。我还要给你做很好吃的晚餐呢！我很喜欢博士，也很喜欢你。我不希望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在我的面前发生。”
　　
　　我镇静了一下情绪，放下了手枪。
　　
　　上骈侧身看了看胡莉，给她拭了拭眼泪，上前两步，猛地把长发向前甩。
　　
　　外面瞬息之间闪电乱舞。
　　
　　闪电消失后，天色大亮，太阳重新出现在空中。
　　
　　钦原集体消失了。
　　
　　上骈拢了拢长发，转身看了看我和胡莉：“我们走吧。小妞，说好了煎荷包蛋给我吃。我发现在空中吃东西不用担心发胖。”
　　
　　胡莉含泪带笑地点了点头，连忙去操作台前启动设备。
　　
　　上骈抬头向在楼上走廊上观望的队友们招了招手，移步上前进入甬道，走回丹顶鹤号。
　　
　　几秒钟后，紫塔号缓缓上升，仍不断有死蛇坠落。
　　
　　大傩游光头发散乱地瘫坐在死蛇堆里，眼神绝望地看着紫塔号升空。
　　
　　我点燃一只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没能探访这个美丽的国度，是我的遗憾。但因此避免了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是我莫大的欣慰。
　　
　　人世间因禁忌和误会会酿成很多仇恨和悲剧。可消除仇恨，是避免悲剧发生的最好方法，我坚信这一点。
　　
　　因为，阳光下的罪恶少一些，人生会更美好。